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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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它。其他人不要靠近。”白芷下了马,将缰绳交给随行的梨儿。
侍卫们没有动,他们听命与夫人和世子,奉命保护两位小公子,姨娘的命令并不能使唤得动他们。
带头的侍卫将目光投向拾贰。
拾贰沉默了会儿,看向停下脚步回头驻足的老虎,这才打了个手势。随后,他俯下身对两位小公子道:“公子,您带着容钰公子在此处等待片刻,奴才和姨娘前去查看,可好?”
容珏仰着如玉的白嫩脸颊,水汪汪的眼里犹豫不已,拿着小弓箭的那只手小幅度地摆动着,瘪着嘴,肉眼可见的不愿意。
“可是我想要和大老虎一起玩儿。”他稚气的声音说道。
“可是大老虎很凶很凶,它会咬人的,万一他伤到了你怎么办,又或者伤到了容钰小公子,我们来不及救你们怎么办呢?”拾贰的声音很温柔。
面对年幼的孩子和他们那一把稚气如同撒娇的嗓音,大人总是不由自主地学着他们说话,放软声音,放轻语气,变得和他们相似。
似乎这是彼此沟通交流,能够更便于理解接受彼此的最好方式。
“它为什么伤人,因为它饿了吗?还是因为我们闯入了它的地盘?还是因为我们要伤害它们?”容珏歪着头,“如果我不伤害它,它还会伤害我吗?”
容珏的眼睛干净清澈,带着纯粹的疑惑和好奇,他的不解直接了当,简单的问题让人觉得难以回答,以至于拾贰的“因为它们是野兽”停在嘴边,迟迟脱不出口。
其实带他们一同去并非不可以,侍卫众多,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小孩子真是奇怪,上一刻还在要拔了兔子的皮毛给弟弟做披风,下一刻又问出这种让人啼笑非常的话,这种让成年人啼笑非常的话。
又天真又残忍。
白芷神情温柔,她慢慢上前,缓缓蹲下了身,从袖中拿出准备的糖果,摊开在容珏的面前,“老虎不会伤害小公子,但是它现在想要我们帮忙,可能是帮助它治疗它的虎宝宝,如果很多人一起去了,它们就会受到惊吓,一受到惊吓就会为了保护自己和宝宝而攻击我们,所以,才要您和容钰小公子先待在这。等到我们确定了情况,再找小公子和老虎玩好吗?”
“哥哥,我怕,我们就在这等着吧。”容钰小声地在身后开了口。
有了弟弟的这句话,容钰下意识拉紧了对方的手,“别怕别怕。”
说着,他肉肉的小手拿走了白芷手上的糖果,“那我也不去了,弟弟吃糖。”
“谢谢哥哥。”
白芷收回了手,看了眼满是病弱胆小的小公子,眼里露出了笑意,随后说道:“我知道这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鱼虾可见,小公子们可以在那边玩边等。”
“好吧,那你快点回来哦。”容珏想了想,妥协道,“要给我带小老虎。”
刚说完,他又垂下了头,“算了,要是离开母亲小老虎也会难过。我还是和阿钰一起玩吧。你们快点回来哦。”
“会的。”
白芷、拾贰还有一个侍卫,总共三个人一同跟上老虎。
离了两位小公子,拾贰的态度就要散漫得多,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担忧的。
世子身边的人,无疑都是能力出众的,但是从前,白芷对能力出众四个字的认识并不算深刻,眼下却是明白,能文能武,全能之才,方能在世子身边有一席之地啊。
“姨娘来过这?”拾贰问道。
“早些年无意听人提起这儿风景极好,故而休息时,带着家弟来过,小溪的位置好,四周也没有什么野兽,家弟很喜欢这儿。”白芷解释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瞧姨娘看见那老虎临危不惧,原是来过。”
他这话挖了坑,若是不小心跳了进去,说不得要惹上一身腥。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高门大户当中,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被放大,用以成为转而攻击你的利器。
“也是吓着的。”她轻轻一笑,“只是小公子们尚在,若是我表现出惧意和退缩,如何能够更好的保护他们,反而引起恐慌。”
“姨娘没听人说过这有老虎?”拾贰又接着问。
“管事似乎也没听人说起。”
连他这么个亲信管事都没听说,她又如何听说?语气绵软温和,却没有吃半点亏。
拾贰笑出了声,“姨娘说的是。”
跟着老虎绕了好几道弯,终于来了一处山洞。
洞口不算太深,却也够成为一处栖身之地,一眼看过去,能见着铺在地面的干草,隐约还有几团毛茸茸的小家伙。
“姨娘真是聪颖过人,竟然知道这老虎是为了向我们求助,瞧,还真是小老虎。”拾贰一副惊叹的模样。
“不过猜测,凑巧而已。”
老虎迈入了洞中,伸出舌头舔舐自己的三只幼崽。小老虎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出粘人的声音蹭着自己的母亲,随后,老虎将这些幼崽一只只地往洞外叼了出来。
这才让白芷她们看清,老虎幼崽的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血迹,很是虚弱。
“野兽护崽,竟然如此信任我们?身上的伤不少是猎人做的机关和箭矢,前车之鉴,这虎竟然还敢把孩子带到我们面前。姨娘,你可知为何?”拾贰蹲下身,看着这些跌跌撞撞的幼崽。
白芷微启朱唇,最终什么也没说。拿出自己随身准备的药包,为它们包扎处理伤口。
小家伙们懵懵懂懂地抬头,奶气地叫了几声,又哼哼唧唧地凑在她的怀里任由她摆弄。大老虎站在幼崽们身后,双目一直警惕地看着两个男人。
拾贰成保护状站在了白芷的身侧,一旦老虎有什么攻击行为,直接猎杀。
“好乖。”白芷为它们上好药,温柔地夸奖道。
幼崽们欢快地叫了几声,闻了闻气味,又慌张地四处转头,想要找到自己的母亲。白芷把它们放了下来,让它们跌跌撞撞地像老虎跑过去。
一大三小亲昵地蹭了好一会儿,大老虎才让孩子们推到一边,自己上前。
拾贰一步站在了白芷面前,挡住了老虎的视线。
它没有再往前,而是突然倒下身,露出自己腹部巨大而狰狞的伤口,是在求救,还是在示弱,亦或者是在托付。
“没事。”白芷对拾贰说完,指尖轻轻推开了横亘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伤口的血迹已经结痂,怪不得。
她检查了一番,沉默了。
伤势极重,不过是强弩之未,看着还是威武强大,实际上是最后伪装出来的挣扎。
救不了了,撑不了多久。
她的手有些微颤,抚摸在它的皮毛之上,手下的触感有些硬,原是皮毛上的血迹干涸了。
腹部的伤痕出自人的武器,而身上的咬痕出自别的野兽,不难将这一切串起来。在经历了一场大战的老虎回到山洞,发现了猎人伤害自己幼崽并准备带走,便对猎人发起了攻击,体力悬殊而落败,被猎人即将剖腹杀害之际,出于母亲的本能而反击,最终成功,可自己也命不久矣,撑着最后一口气,为自己的幼崽寻个庇护之所。
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小了。
它的声音悲鸣,冲她低声吼叫着,焦急在那张威严的森林之王的脸上清晰可见,它确实是幼兽,但也是一位母亲。
人和野兽的区别是什么,白芷很多时候觉得,并没有区别。
三只小家伙虎头虎脑,以为母亲在和大姐姐玩,也跟着过来躺在地上打滚。
白芷其实并不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可即便听不懂,语言不通,却也能够明白,特别是当虎妈妈将三只幼崽拼命往她怀里推。
她该高兴吗?该的。有了这三只幼崽,说不得能够讨小公子们开心。她该高兴的。
抱起了幼崽,她低声说道,“我答应你。”
虎妈妈如释重负一般,它仿佛卸了力气一般,再也没有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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