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观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如果不是有双手牢牢地抱住他，恐怕他要摔第二回了。

  “快放我下来。”

  梁渡君踩着一朵乌云追过来，他用暧昧不明的眼神打量着两人。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叶观南慌忙解释，“没有没有。”

  边说边拍了拍有苏年的胸口，面红耳赤的模样使得这一幕更加滑稽。

  “快放我下来，别人看着呢。”

  梁渡君转过身，贴心道，“我不看就是，你们自在些。”

  这次有苏年真两手一松，干脆利索，毫无征兆地放手了。

  叶观南像被从高空抛下的废物，摔在云上时像从鱼塘上捞上来的鱼。

  “你？”

  有苏年振振有词，“你叫我放的。”

  “……”叶观南环顾四周，“陌一呢？”

  “我把他留在妖市，安全着，你放心。”

  “咳咳……”梁渡君用余光瞥了一眼，“南兄我们下去坐坐？”

  “好。”

  正好叶观南心中有疑惑需要梁渡君回答。

  天空的雷像暴雨打在湖面上，一阵一阵穿云裂石地击下来，几人踩着乌云小心翼翼地在空中穿行，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劈得外焦里嫩。

  “看来这雷要打……”

  叶观南说着一道天雷从他身边劈下，擦着他的肩膀落在云朵上，顿时他感觉浑身像通了电一样，不自觉地颤了颤，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好在有苏年及时拉住了他。

  几人驾驶着乌云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躲闪之后堪堪落在雪村，梁渡君望了望上空骇人的电闪雷鸣。

  “上仙陨落至少要响雷七天七夜。”

  叶观南在原地停滞了几秒。

  “我们默哀三分钟悼念下郁泰兄吧。”

  梁渡君点点头，“好。”

  有苏年远远地走开，“你们悼念吧，我在别处等你们。”

  叶观南和梁渡君同时低头静立，哀悼的几分钟里叶观南仍无法从郁泰已被害的事实中走出来，只觉音犹在耳。

  梁渡君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嗯。”

  自郁泰被害后，雪村上空布了两层结界，四周均有天兵把守，路过的野猫野狗都要抓起来盘问。

  天兵见到他们自觉打开结界。

  “山神大人，地官大人。”

  梁渡君点头，“可有发现？”

  天兵指了指神树旁躺着的两只狐狸。

  “妖界送来的，晚些药师殿会下来检查。”

  叶观南看了眼有苏年，见他脸色阴郁。梁渡君上前检查，只见狐狸的脖颈处都有一道黑红的勒痕，细细长长。

  梁渡君惊愕，“居然跟郁泰的一样。”

  叶观南担忧道，“那怪物是有备而来的。”

  有苏年面露阴鸷，“伤我族人，我定将他剥皮抽筋。”

  旁人说这话可能只是说说而已，但有苏年是说到做到，叶观南清楚，他说砍十刀就不会砍九刀。

  “年，他们被发现时是怎么样的？”

  “吊着的。”

  叶观南的后背一阵发凉，“有苏暮那边可有发现？”

  “还没。”

  叶观南招手唤来两个天兵，“别等药师殿的了，叫几个兄弟直接抬上去吧。”

  “是。”

  两个天兵上前将狐狸抬得远远的，叶观南看到有苏年的脸色阴得可怕，他明白这只狐狸狠起来真是神佛不惧。

  “这个结界？”

  梁渡君环顾四周，叶观南道，“自那事之后原先的结界突然散了。”

  “可有追踪出什么？”

  叶观南遗憾道，“没有。”说着反问，“村里可有发现活人？”

  天兵道，“村民全都死了，死状都一样。”

  梁渡君长叹一声，“从前我跟踪调查他的时候也是找不出蛛丝马迹，现在武神殿亲自查也这么棘手。”

  叶观南愧疚地低下头，“是我们连累了他们。”

  梁渡君拍了拍叶观南的肩膀。

  “南兄如果你非这样说，最大的错在我。天色不早了，我们移步鬼市说吧。”

  听到“鬼市”二字叶观南不由得心颤了下，正想说换个地方时，梁渡君又道，“有些话这里说不太方便却又太急。”

  “好。”

  叶观南心想，既然当事人不怕尴尬那他何怕。

  几人来到鬼市天已经彻底黑了，路两旁所有的店铺竟全部关门歇业，一路上冷冷清清的连一只鬼都没瞧见，叶观南正想问，梁渡君抢先开口了。

  “天庭遭此大难，鬼市停业一月。”

  “一月？山神大人，您是把整个鬼市都包下来了吗？”

  “鬼市拿着我的肖像做护身符，我没收版权费卖我个面子难道不行吗？”

  “行行。”

  叶观南心道，左右那些鬼是你们两夫妻的陪衬。

  终于叶观南看到了第一只鬼。

  正是梁壁。

  她正带着一众女鬼站在风月楼门口翘首以盼，叶观南想起那日之事不由得两腿打颤，他真想直接跑路，但想到自己好歹算一号人物被一只女鬼吓得落荒而逃，难免影响口碑，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了。

  “哎呀，叶上仙！”

  梁壁说着就要往叶观南身上蹭，叶观南吓得赶紧往有苏年身边躲。

  突然，梁壁双目一瞪，像见到了仇家，亮开嗓子大声呵斥。

  “喂，我问你！你干嘛让他们停业？还一停就一个月？”

  梁渡君视若罔闻地带着几人找位置坐定，梁壁撸起袖子，横眉竖眼地追进来，双手叉腰指着梁渡君的鼻子，完全一副泼妇状。

  众女鬼见到此情此景皆倒吸一口冷气，借她们一百个狗胆都不敢，要知道万一忍怒了这位山神大人，他可是会直接送她们去投胎的。

  “我还免了他们这一个月的租金。”

  “你！”梁壁气结，直接跳到桌子上大骂，“你这个赊账的嫖客！自己爽完就翻脸，果然男人都是腌臜泥土甩出来的东西。”

  这话骂得太直白下流，叶观南听得面红耳赤，梁壁气得酥胸一抖一抖的，叶观南在下面拉了拉梁渡君。

  “我们还是换地吧。”

  梁渡君神色不改，“你可以不干这行！”

  “老娘高兴，你管得着，老娘喜欢伺候男人！”

  “管的着。”

  叶观南尴尬地咳了两声，梁壁转头瞪了他一眼。

  “上次老娘这么费力讨好你，你居然可以无动于衷，现在看来，你要么不行要么喜欢男人。”

  “这？关我……什么事？”

  叶观南一脸错愕，他本分吃瓜干嘛把瓜瓢扣他头上？

  须知，一个男人被骂不行，还是当着一群女鬼的面，这不仅颜面扫地，这是尊严尽失。可……叶观南看着忍俊不禁的女鬼，他暗暗大骂，这种送命题干嘛往他身上扣。

  “大家都看到了，对吧。”

  女鬼们妖娆道，“对呀。”

  梁壁表情暧昧，挺着一对酥胸作势又要贴过来，叶观南吓得从椅子上摔到桌子下。

  有苏年递来一只手将叶观南拉起来。

  梁壁嗔怒道，“怂货！”

  叶观南拭去额头上的冷汗，“梁渡君，我们换地吧。”

  只见梁渡君从容不迫地说，“有苏兄，我没钱，你垫下吧。”

  叶观南坚持道，“这地方风水不好。”

  有苏年不冷不热地问，“多少钱？”

  叶观南肝颤了下，现在大家都这么不在乎颜面的吗？

  梁壁眼角一挑，喜滋滋道，“加上上次的五锭金子，合计十锭！”

  听到这个数叶观南的肝疼得更厉害了。

  有苏年瞟着梁渡君，打趣道，“看来山神真是常客，那凭什么你嫖要我出钱？”

  “因为你有钱。”

  “……”

  有苏年不疾不徐地掏出一锭银子。

  “这钱是今晚包店的钱，至于你们夫妻的那些事我不买单。”

  梁壁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这生意你做不做？如果做，那我明白告诉你，既是包店，你就让这群女鬼都退了。”

  梁壁挪动着娉娉婷婷的身姿准备往有苏年边上凑，梁渡君拽住了她，虽是如此仍不影响梁壁的发挥。

  “你是要我亲自下场吗？”

  有苏年收回银子，连正眼都懒得给。

  “既然如此，我们换地！”

  “你，你们……罢了。”梁壁丰满的身体颤了颤，“姑娘们，今天下班回坟了！”

  梁壁愤愤地夺回银子，叶观南悄悄地往梁渡君那瞟了一眼，不想却看到梁渡君正用炽热的眼神盯着梁壁。

  咳咳，看了不该看的会不会被灭口？

  梁渡君收回目光冷道，“以后多穿几件衣服，别穿这么暴露。”

  “要你管。”

  “我管得着。”

  叶观南：“……”

  梁渡君又道，“你也无需这样气我。”

  梁壁的身体滞了下，旋即从众人眼中消失了。

  叶观南八卦道，“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她恨我恨得紧。”

  有苏年持不同意见，“我瞧着不见得。”

  “唉，不提这个，说正事吧。”

  梁渡君布了个结界确保后面的对话不会泄露出去。

  “南兄，那日我没把话说明白才造成今日这桩悲剧，错在我。”

  总算进入正题了，这正是叶观南想问的。

  叶观南严肃道，“你都查到什么了？”

  “我是这百年间跟着梁壁才查到这的，期间我为了抓他曾在雪村住过几天，好不容易逮着他，但他实力颇深，纠缠了几天还是让他跑了。后面我在冥界暗中侦查了一番，没有找到可疑之处。偶然间在神树上找到关于那妖物的过往，有苏兄，当初带走他的那少年是令尊，没错吧。”

  “对。”

  “我飞升时令尊已经隐世，加之他为人低调，几乎不以本相露面，所以查到他我费了些功夫。起初我也以为那东西是来自妖界，但今日看到那两只狐狸死得蹊跷才确定这东西很不简单。”

  “原来当时是你告知有苏暮妖界有异物闯入的？”

  “对，实在抱歉，我没帮上忙，我一路尾随过去，发现不对劲就赶忙通知你们了。”

  叶观南问，“你在神树上看到什么了？”

  “少年带走了男孩，之后的片段全被抹去了。说来惭愧，我查了几十年竟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我总觉得这东西敢这般无法无天应该是有人庇护。”

  叶观南顺着梁渡君的话往下猜，“你觉得那妖物的背后是有靠山的，而且极有可能？”

  叶观南指了指天空。

  “对，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没有实证。我担心无端的猜测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所以那日才会委婉提醒你们，想不到竟害了郁泰兄弟。”

  叶观南沉默了半晌，“年，这事如果想尽快解决还得请令尊出面了。”

  梁渡君附和道，“不用多时，武神殿也会找到令尊了。”

  有苏年没有接话，只静静地坐着。

  “有人来了。”

  结界颤了下，有人闯进来了，须臾间方追已经拉了把凳子坐下。

  “都在呢。”

  叶观南问，“你怎么也下来了？是不是天庭那边有新进展？”

  “暂时还没新进展，我方才在天庭看你们状态很差所以忙完就下来看看你们。”

  “谢谢。”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很难过，天庭那些流言蜚语都别去管他，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方兄有心了。”

  有苏年指了指身后的酒柜，“喝一杯？”

  方追犹豫了下，“行，就一杯啊。”

  梁渡君道，“就一杯敬下郁兄。”

  有苏年选了坛年份最久的桃花酿，解开坛口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有苏年倒了半坛洒在地上，剩下的刚好一人一碗。

  “仅一杯再敬郁兄。”

  几人一饮而尽，有苏年放下碗拍了拍叶观南的肩膀。

  “南，走了。”

  方追问，“这么着急？”

  “有事，酒钱你记得付下。”

  方追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也有喝。”

  方追两手一摊，“说得也对。”

  “走了，后会有期。”

  一神一妖并肩走在鬼市，有苏年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一切。

  “你随不随我去妖市？”

  有苏年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叶观南莫名地有些不安。

  “去啊，怎么了？”

  有苏年笑了笑，“没怎么。”

  叶观南言不由衷道，“我是去接陌一的。”

  有苏年继续笑，“你就嘴硬吧。”

  “年，关于那妖物的更多信息你要不回去问问令尊？”

  有苏年画传送符的手一顿，“他跑人间渡劫去了，没个五十年回不来。”

  “他那种修为渡哪门子的劫？”

  “跑人间跟我母亲恩恩爱爱去了，真受不了那老狐狸，这都第几回了，也不管管他儿子日子……”

  突然有苏年的脸色一变，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叶观南耳边传来陌一的呼救声。

  “师父，救命……”

  声音迅速减弱并消失在耳边。

  “年？”

  “陌一被绑了。”

  “我听到了，你知道在哪里吗？”

  “有苏暮有告诉我大致方位。”

  说话间有苏年已推倒刚画好的传送符，转眼新的传送符已经快画成了。

  “走！”

  有苏年拉着叶观南纵身一跃，再睁眼他们已经在一处岩洞里，洞穴宽敞低矮，周围奇石嶙峋，洞顶垂挂着一块岩石，洞内很暗，隐约能听到洞穴深处传来的水滴声。

  两人缓缓向洞穴深处走去，穿过幽暗沧桑的山石，眼前赫然出现一条宽约两丈的通道。在通道尽头立着一尊石佛，石佛身后是被打磨得晶莹剔透的岩石，水滴声就是从石佛身后传来的。石佛身侧有一处仅拳头大小的洞口，阳光从洞口折射进来，这让原本幽暗的洞穴有了一丝可贵的光照。

  “这雕刻的是？”叶观南凑上前瞧了瞧，“是一尊男菩萨。”

  他清新俊逸，双目微阖，眉目间有一丝雍容尔雅，嘴角似笑非笑，一只手自然地垂下，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手上没有拿法器。

  “雕刻得真精致啊。”

  叶观南正想叫有苏年拿夜明珠照一照却听有苏年冷道，“别看了，快走。”

  “你们妖界也供菩萨？稀奇。”叶观南定眼一看，“打磨得光滑圆润，身上竟一丝灰尘都没有，只是……”

  此时，洞穴一侧传来了一群小孩的笑声。

  “嘻嘻嘻……”

  一浪高过一浪，远远听去像是一群孩子在嬉戏玩耍，叶观南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竟是在一块岩石后面。

  叶观南正准备出手时被有苏年阻止了。

  “你别动，我来。”

  有苏年掌心酝力，很快一道石门被缓缓推开，映入眼前的是一条冗长的隧道，隧道两侧点了无数的长明灯，幽暗深长的隧道遍布橘红色的烛火，照着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深处，笑声正是从隧道的深处传来的。

  “嘻嘻嘻！”

  孩童们如铃铛的笑声越来越诡异，像针扎进叶观南的耳膜，既清晰又遥远，明亮的笑声逐渐变得低沉。

  “嘻嘻嘻。”

  叶观南和有苏年面面相视，突然，他们听到了陌一的咆哮。

  “滚！你们都给我滚！”

  “嘻嘻嘻……”

  孩童们的笑声将周围的声音完全覆盖，声音好似藏在隧道的尽头又像近在耳边的耳语。

  陌一的尖叫声再次传来。

  “别碰我！滚滚滚！”

  叶观南大喊一声，“陌一，你在哪？”

  没有回应，叶观南接着喊，“陌一？”

  迟钝了几秒后，叶观南听到了陌一既错愕又欣喜若狂的声音。

  “师父，是你吗？师父？”

  “是我，你在哪？”

  “我不知道啊，四周黑漆漆的，我身边好多小鬼，我被绑着动不了了。师父，你总算来了，呜呜……”

  声音好似从身边传来，近在眼前又找不准具体方向，叶观南拿夜明珠一照，身侧却什么都没有。

  叶观南又喊了一声，“陌一？”

  “师父，听着声音你就在我身边。”

  叶观南拿着夜明珠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

  这次他确定了，在隧道的尽头。

  “你别怕，我现在过来。”

  听到这话陌一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师父，这里好黑。”

  叶观南和有苏年对视一眼。

  “走。”

  这条隧道很长很静，烛火竟连晃都没晃一下，两人走得很快也很警惕，明明陌一也感觉他们近在咫尺，可两人走了很久还没走到。

  “陌一？”

  “师父，你不是在我身边吗？怎么还没到啊？”

  “你那还是很黑？”

  “是啊！”

  叶观南边走边和陌一讲话，他想通过声源确定陌一的位置，可无论走多久叶观南总感觉他们在动陌一也在动。

  直到有苏年拉住他的手，“南，后面。”

  不知何时，身后漆黑一片，孩童的笑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两侧的长明灯一瞬之间全部灭了。

  他们陷入了该死的黑暗中。

  “陌一？”

  叶观南又叫了一声，这下没有回复了。

  “该死！”叶观南大骂了一句，“又来这一套！”

  “快走。”

  有苏年拉起叶观南快速跑出隧道，夜明珠像萤火虫紧跟着他们的脚步，但这个隧道太长太诡异，无论他们怎么跑都看不到尽头。

  就在这时，叶观南惊愕地发现，这个隧道竟是有无数个陶罐堆砌起来的，从下到上，多得数不清，无数的罐盖里探出一个个孩童的小脑袋，绿油油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闯入者。

  想来声音就是从这传来的。

  叶观南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陌一？”

  依旧没有回答。

  突然叶观南感觉脚下痒痒的，低头一看，竟有无数的小鬼顺着陶罐爬了下来，枯瘦的小手抱着他的脚踝，昂着枯槁的小脸用贪婪的眼神盯着他们。

  “年。”

  叶观南递去一个眼神，有苏年意会，他又抛出了几颗夜明珠，一切明朗了。

  身前身后的陶罐多得数不清，还有小鬼正顺着陶罐往下爬，他们发出“咯咯”的笑声，叶观南瞧得仔细，他没看到陌一。

  有苏年抬手想一掌拍散这群小鬼，叶观南及时阻止。

  “别别。”

  “讨厌死了，多得跟跳蚤似的。”

  有苏年厌恶地说，这时耳边传来“嘭”的一声响。

  一个陶罐应声倒地。

  陶罐落在地上摔成四分五裂，里面的东西落了出来，一群小鬼好奇地看了看。

  竟是一具完全扭曲的孩童尸骸。

  “嘻嘻嘻……”

  几乎同时，小鬼们全部扭头一拥而上地抢食落在地上的骸骨，像饿极了正在享受饕餮盛宴，吃完后“咯咯”笑着，发出如方才悦耳的笑声。

  一个陶罐里住着一个小鬼，那满眼数不清的陶罐又是多少无辜孩童的丧身之地？

  叶观南愤怒之余又觉毛骨悚然。

  “年。”

  有苏年突然站立不动了，冷冰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走不了了，他来了。”

  叶观南抬头看去，这次站在他们面前的竟真是怪物，亦如从前的丑陋，不同的是他的胳膊处接上了一条足有小腿粗细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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