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夜菩萨本体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叶青看向风倾幽：“倾幽你从孟姑娘处下手，看能不能弄清夜菩萨与信众之间的关系。”

  “好。”风倾幽点了点头，两人不再交谈，而是观察起空中的夜菩萨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空中的佛音倏忽消失，天地一瞬静寂无声。

  虽然佛音消失了，可那些百姓并未就此醒转，神色如痴如醉。

  “咚……”

  这时，空中有击磬声响起。

  击磬声清脆悦耳，空灵梦幻，徐徐飘荡开来。

  与此同时，即见那些百姓齐齐起身，复又同时跪下，双手高举，五指呈莲花状，朝着空中的夜菩萨叩拜起来。

  “往生无量夜菩萨……”

  “往生无量夜菩萨……”

  “往生无量夜菩萨……”

  每一次叩拜，所有人都会双臂扭转，莲花手印朝上，以头触地。

  每一次叩首，所有人都会齐声高诵夜菩萨的尊名，神情虔诚而狂热。

  “呼……”

  随着众人叩首高呼，有缕缕无形微光从众人头顶飘出，袅袅如青烟。

  每个人头顶飘出的无形微光十分孱弱，几不可见，但此地有不下三五万的人，积少成多，宛若无数萤火飞舞，竟生生将夜空照亮。

  “呼”

  这时，空中的夜菩萨低眉垂首，似是吹出一口气。

  清风徐徐，凝作一朵黑色莲花。

  莲台九层，莲瓣九瓣，九九归一，玄奥神秘。

  黑莲微微转动，便见那随风飘荡的微光，齐齐向黑莲飞去，落入莲花之上。

  随着微光聚拢，黑莲之上，如燃烧了一团熊熊烈焰，明亮而璀璨，映耀虚天。

  待所有微光都聚集于一起后，黑莲飘向夜菩萨。

  就在黑莲飘到夜菩萨身前时，夜菩萨的胸膛如大门一样，向两侧分开。

  下一刻，只见夜菩萨的胸膛内，伸出一双黑似木炭、枯瘦如柴、干瘪腐朽的手臂，那双手臂迫不及待地抓向黑莲上的火焰。

  “呜啊……”

  只是旋即那双手如被烫着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同时还伴随着一声痛呼。

  不过片刻后，那双手又从夜菩萨的胸膛中慢慢伸了出来，在即将触碰到火焰之时，又下意识缩了回去，似是既渴望，又畏惧。

  约莫数息后，那双枯瘦的手掌抓住黑莲的底部，将黑莲拖入夜菩萨的胸膛内。

  火焰进入夜菩萨胸膛的一瞬，顿将其胸膛映耀得通明如昼。

  叶青眼中，夜菩萨的胸膛中，没有肠胃血肉，没有五脏六腑，有的只是深邃无垠的黑暗。

  而那双手臂，真的就只是一双手臂，没有身体，只有手臂，两条齐肩而断的手臂。

  而手臂的断裂处，依稀可见森森骨茬，看上去就好像那双手臂是生生被人扯断了一般。

  然后，便见那双手臂拖着黑莲，一点一点没入黑暗之中，愈来愈远，渐不可见。

  “那是夜菩萨的手臂吗？”

  叶青眉心微蹙，与神念所化的夜菩萨不一样，那双手臂，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虽然那双手臂枯瘦腐朽，但其上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双手臂应该就是夜菩萨真身的手臂。

  不过现在，那双手臂正在离开，而且是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在离开。

  此刻夜菩萨的胸膛，就像是一条通往未知、神秘之地的门扉与通道，而那双手正通过这扇门扉与这条通道，前往未知之地。

  只是短短数息间，那双手臂似已遥不可及。

  当然，如果叶青现在动手，还有机会阻拦其离开，抓住那双手臂。

  好吧，那双手虽然可能是夜菩萨的手臂，但也只是一双手，夜菩萨的本体并不在此处，抓一双手貌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于是，叶青只是手指轻叩桌面，无形韵律荡开，却没有真正动手。

  待那双手臂和黑莲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不可再见时，夜菩萨的胸膛慢慢合拢，如云雾般溃散开来，消失无踪。

  在夜菩萨消失之后，地上那些跪拜叩首的百姓，也都茫然起身，醒转过来。

  只是刚开始，所有人的眼神皆晦暗无神，神情呆滞，约莫十数息后，众人眼中方有灵光生出，驱散了晦暗，呆滞的脸上亦多了几分生气，后慢慢变得活灵活现。

  所有人好像都不记得刚才跪拜叩首之时，朝着空中一拜，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或是谈论着夜菩萨，或是分享着刚才的感悟，或是与旁人告别回家……

  一时间，笑语喧嚣，热闹非凡，整个城镇似又活了过来。

  所有人与先前相比，仍旧那般和善淳朴，身康体健，好似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在叶青的魔念感知中，这些人的灵慧明显比先前少了许多，或者说灵慧受损。

  灵慧者，机巧明辨也，聪颖智才也，无灵则愚，无慧则痴，人之有别于牲畜也。

  简单来说，灵慧就是一个人独立思考、明辨是非的能力，若无灵慧，便是痴傻愚笨之人，无思考、明辨之能。

  故而，那些百姓外表看似无恙，但因之灵慧受损，变得比先前木讷痴愚了不少。

  当然了，这点灵慧受损，对于一个正常人而言并不算什么，还能正常生活交谈，可是放任不管、长此以往的话，那些人早晚有一天可能会灵慧全无，变得痴傻呆愚。

  “我去了。”

  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叶青起身道。

  “嗯，万事小心。”风倾幽叮嘱了一声。

  “好，你也是。”叶青颔首，向前迈出一步，身影倏忽消失无踪。

  ……

  “咦，气息怎么没了？”

  一片树林前，叶青停下脚步，不由皱了皱眉。

  先前，他在那双手臂上留了一缕魔念，而后他便循着对魔念的感应，追踪到了此处。

  只是就在这里，他忽然失去了对魔念的感应。

  而这方圆百里之内，亦无那双手臂或是夜菩萨的气息。

  “那里！”

  不过就在此时，他感应到了一处地方，有些古怪。

  叶青一步迈出，跨越数十里之距，出现在一座山丘前。

  山丘前方有一块大石，石头上刻着“八百里菩萨岭”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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