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陆廷川就病了。

  一场高烧，来势汹汹。

  钟楚灵不知道，是姜野给她打的电话。

  “钟楚灵，你是要逼死他吗？”

  钟楚灵瞬间预感不好，“他怎么呢？”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能在一起，就千万不要给他机会。

  他这个人又固执又轴，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现在他奔跑了无数个日夜后，你再告诉他此路不通。太他妈残忍了。”

  “把地址发给我。”

  姜野继续刺激她，“如果你不想跟他在一起，就不要过来。就算他死了，也跟你无关。”

  钟楚灵又重复了一遍，“把地址发给我。”

  姜野这回乖乖地照做了，“我去接你。”

  当钟楚灵赶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陆廷川真的奄奄一息。

  每寸肌肤滚烫得要命。

  呼吸粗重，怀里还捧着那枚戒指。

  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心疼地窒息。

  一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砸到他的手背上。

  声音抽抽嗒嗒，“……你要赶紧好起来。”

  他很虚弱，却还是费力地抬起自己的手，“别哭了……我没死……”

  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钟楚灵握着他的手，“如果你死了，我立马跟别人结婚。”

  “……”

  见他没反应，从他手里拿过戒指盒。

  亲自戴上去，“等你好起来，我们就结婚。”

  “真的？”

  他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异光。

  瞬间感觉身体里注入了一股力量。

  钟楚灵点点头，眼睛里全是泪花。

  她一边用医用退热贴，一边对姜野说，“姜野，我们赶紧送他去医院吧。”

  姜野站在一旁很无奈，“你们他妈喜欢虐恋情深，别折磨我。”

  车在路上飞快地疾驰。

  陆廷川闭着眼，躺在钟楚灵的怀里。

  他像失去力量的木偶，完全依靠着她。

  钟楚灵握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试图给他力量。

  当到达医院时，他们的手也没有松开。

  把他送到急救室，她俯下身，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我等你。”

  他似乎清醒了一点，放开了她的手。

  医院的人很多，每天都在经历生死离别。

  钟楚灵淌着泪，“他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姜野安慰道，“金诚所致，金石为开。”

  过了良久。

  医生出来，钟楚灵急切地走过去，“可以看望病人吗？”

  医生点点头，“不宜太久，病人需要多休息。”

  她走进病房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我跟瑾瑜见面了。”

  “他问我，为什么选择你？”

  “我说，我爱你爱得情难自禁，非你不嫁。”

  陆廷川似乎醒了，轻轻撩开眼皮。

  声音暗哑，“你刚说什么？”

  钟楚灵递过去一杯茶，又重复了一遍。

  陆廷川心下狂喜，撒娇道，“我想让你喂我。”

  她轻轻吹了一下，又亲自试了一下水温。

  将水杯拿过去，轻轻转动了一下杯口，对着他的嘴唇。

  他看着杯口，喉结滚动了几下，饮了半杯。

  钟楚灵将水杯放在桌子上，“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陆廷川拽着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身上一带，捧着她的后脑勺，含住她的嘴唇。

  他一边吻着，一边沙哑的说，“灵儿，我是不是在做梦？”

  腰身被他强有力的大掌控制住，钟楚灵脸颊绯红，“不是，唔……”

  他恨不得把她捣碎，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不分离。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身子忍不住动颤。

  吻覆盖她的脖颈，锁骨……一步一步往下移。

  陆廷川似是不知餍足，翻来覆去地舔舐。

  她快速按住了他那意图不轨的手，出声制止道，“不能继续了，监控会拍下来的。”

  陆廷川搂着她的腰，伏在她怀里，一双眼眸暗潮汹涌，深不可测。

  钟楚灵呼吸平稳后，推开他，“你现在身体才刚好，好好休息。”

  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道，“当我说爱你的时候，你也要回应说爱我。”

  陆廷川慢悠悠地说，“我以为，刚刚已经回应你了。”

  钟楚灵不满道，“爱除了行为表现，还需要用语言表达。”

  陆廷川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你听到我的心跳吗？它在为你而跳。”

  ……

  下午，病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陆廷川以为是钟楚灵，欣喜地迎接，门开的刹那，愣了一下神。

  一道苍劲的声音，“怎么，不欢迎我？”

  陆廷川起身倒了杯茶，“没有。您是灵儿的父亲，自然也是我尊敬的长辈。”

  钟父没有接茶。

  开门见山地说明自己的来意，“我过来找你，是要你签署婚前协议。”

  身边的律师将一份文件递给陆廷川。

  半个小时后，陆廷川审阅完毕。

  这份婚前协议，内容十分苛刻。

  协议上赫然标明，只订婚，不能领结婚证。

  第一条，婚内三年不能要孩子，陆廷川婚前需要做结扎手术。

  第二条，放弃拥有钟楚灵的任何财产，且不能享用钟楚灵的任何遗产。

  （换句话说，如果以后陆廷川进入岳父公司，不能占有任何股票，只有工资。）

  第三条，不管什么时候女方想离婚，男方必须主动配合完成。

  第四条，如果女方知道此协议的存在，婚约取消。

  第五条……

  总共十条，每一条都对陆廷川不利。

  还有额外的一条，陆廷川需要将自己名下的大半财产，赠与钟楚灵。

  哪怕未来两个人分开，她也有丰厚的物质保障。

  钟父语气生硬冷漠，“签了，我就同意你们结婚。”

  旁边的律师温馨提醒道，“陆先生，您还有机会反悔。”

  当初律师看过合同，就觉得正常人都不会签字。

  跟钟楚灵结婚，别说捞不到半分好处，甚至还要损失一大笔钱。

  毫不犹豫地，陆廷川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又郑重其事地承诺道，“我跟灵儿结婚，是经过慎重考虑过的选择。我知道她现在还很年轻，但是，我会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爱她。”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像是在对国旗宣誓。

  钟父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从来不相信口头承诺。

  相比之下，法律文件更靠谱。

  钟父的眼眸里拂过一丝不悦，“不要说冠冕堂皇的话。”

  “伯父，想必您看到了我的诚意。您还有别的条件吗？”

  他毫不避讳钟父犀利的眼神，身姿挺拔，像一座屹立的高山。

  钟父快速将合同收好，眼眸里划过一抹商人的精光，“凡是得到，必须付出代价。”

  “您尽管放心，我对灵儿毫无保留。”

  律师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面对钟父的刁难，他的态度始终不卑不亢，目光温和。

  心下只是惊叹与震撼，这小子如此冷静沉着，将来必成大事。

  又不免有些好奇，钟楚灵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一个男人割舍大部分利益？

  恰好钟楚灵推门而入，见到父亲和一个长相精明的男人。

  心中一慌，“爸，您怎么来了？”

  陆廷川早就将合同藏在了床垫下。

  钟父笑着说，“怎么，还怕我欺负他？”

  钟楚灵看了陆廷川一眼，见他嘴边衔着淡淡的笑意，心下放松。

  陆廷川走过去，笑着说，“伯父刚刚找我聊天，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钟楚灵喜出望外，“爸，真的吗？”

  钟父，“你现在年龄太小，还不能领证。可以先订婚。如果受委屈了，记得回家。”

  陆廷川眼眸滑过一丝暗淡，嘴上依然热情，“钟伯伯，我一定不会让灵儿受委屈的。”

  旁边钟楚灵笑着说，“你该改口了。”

  陆廷川连忙改口道，“爸，谢谢您。”

  钟父意味深长道，“希望你能理解我，为人父母，也不想子女吃苦受罪。只是女大不中留。”

  钟楚灵眸光流转，“谢谢爸，我会创造幸福的。”

  钟父拍了拍她肩膀，“不开心了就回家。”

  钟楚灵轻声“嗯”了一下。

  当钟父走后，钟楚灵问，“你是怎么说服我爸的？”

  陆廷川牵着她的手，跟她十指相扣，目光清明，“我说，我会用生命去爱你。”

  钟楚灵依然半信半疑，“就这么简单吗？”

  陆廷川笑着问，“难道你不满意这种结果？”

  钟楚灵蹙着眉头，“也不是。我了解我爸，他老谋深算——”

  在钟楚灵看来，父亲很难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印象。

  陆廷川截断她的话，“灵儿，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钟楚灵也不再纠结，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陆廷川有事情瞒着她，但是，她也找不到线索。

  既然结果皆大欢喜，过程还重要吗？

  ——

  姜野问出了心里的疑团，“你生病，是不是有故意的成分？”

  陆廷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姜野见他没有回答，也猜到了这个可能性，“我就说嘛，一场感冒怎么可能那么严重？”

  ——没错，他确实存了私心。

  本来钟父就对他不满意，如果钟楚灵再摇摆不定，他完全没有胜算。

  钟楚灵家境殷实、生活富足。

  她的个性独立自主，丝毫没有富家女的骄纵任性和娇气。

  不仅如此，她还心地善良，善解人意

  但是，同样，她对大多数事情都很难保持长期的兴趣。

  因为出身就决定了她不需要努力争取，很多常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就可以唾手可得。

  只要有点兴趣，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尝试。

  如果喜欢，就继续；如果无聊，就放弃。

  他做不到这样洒脱。

  他的世界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每一样都是他穷追不舍，牢牢抓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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