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你竟还有心思替人家想？”赵文禄捋着胡须，淡淡问道。

  “不仅是他，只怕连大人也会受到牵连，这是清幽最不愿意看到的——尤其是在知道大人是个好人之后。”褚清幽的脸上露出愧意，“原本想着大人说不定也同那些官吏一样，不过是些权贵走狗，若是贪财贪权，自然会为了钱程，听从清幽的意思，即使不肯，反正丞相爱才，不会重罚我，他们若是受到牵连，不过是狗咬狗，即使死也不足惜。

  “可大人……唉，也是清幽做事太欠考虑，太莽撞了，才至今日。不过大人放心，清幽一定会独自揽下全部责罚，尽量保全大人！大人只要顺应本心，做出判决即可。”

  “这样吧，你先回去，此事容本官细细想想。”赵文禄安抚道，“最快三日之内，我会给这件事一个合情合理的解决办法。”

  褚清幽起身，恭敬一拜，随后离开了县衙。

  ……

  萧宁一整天不见褚清幽，眼看已经到了傍晚，他好不容易回来，结果就立刻沉着脸躲回了房间。

  如此反常的情况让萧宁有些不放心，追到了门外问：“清幽，出什么事了呀，你怎么闭着门不见我呢？”

  门开了，褚清幽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在外奔波了一整日，我有些累了，明日我们再上课好么？正好到时候我有东西要给你。”他笑眯眯地说。

  萧宁凝视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笑容伪装中看出一些破绽，但最后还是只能叹气。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萧宁说，“那我把晚饭给你送过来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吃——能和你们一家人坐在一起，不分主仆，和和气气地吃饭，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了，你可别想剥夺我的乐趣。”褚清幽笑道。

  不知为何，这话让萧宁心里异常不舒服。

  “褚清幽，你是不是干坏事了？东窗事发？还是你要走了？”萧宁追问道。

  褚清幽没有回答，只是笑眯眯地摆了摆手，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今天苏锦绣家的晚饭是寻常的六菜一汤。

  除了苏大宝和苏虎还没回来，剩下的人都齐齐坐在了饭桌上。

  “清幽，休息好些了吗？”苏锦绣问道，“你身体弱，秋冬季节正是需要滋补的时候，不然要是再冷下去受了寒，只怕是要生病了，今天玖儿特地做了鸽子汤，多喝一点。”

  “夫人就算是在家，也不忘记为医者的本分呢。”褚清幽笑道，“每日听夫人叨念这些，本不曾留心养生，如今也跟着注意起来了呢。”

  “你这是嫌我啰嗦了？”苏锦绣笑道。

  “哪里，夫人待清幽如家人一样好，清幽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嫌弃？只是怕得了夫人太多关心，让老爷吃味了。”褚清幽打趣道。

  萧戎和苏锦绣对视了一眼，双双红了脸。

  “才不会呢，哥哥和嫂子现在关系好着呢，昨天我还看到他俩说悄悄话呢。”萧玖儿笑道，“也不知什么时候给家里再添个小宝宝，也好给宁宁做个伴。”

  “你先把自己操心好再说，眼睛天天盯着我和锦绣，也不见你着急自己的婚事。”萧戎红着脸打岔道，“你也到年纪了，现在家里也不那么难，你的婚事也该考虑考虑了。”

  “哎，说好的不提这件事！”萧玖儿正色道，“嫂子答应过的，这件事让我自己做主，你可别替我瞎操心！更何况现在我可是临江楼的主心骨呢，少了我怎么行？”

  苏锦绣含笑点头。

  褚清幽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地聊天，不分彼此，一想到三日之后或许就会与大家分别，甚至就此永别，心中涌起丝丝苦涩。

  “怎么了清幽，快吃饭呀！”萧玖儿注意到褚清幽迟迟不动筷子，出声催促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一听说身体不舒服，苏锦绣也抬起头看向了褚清幽。

  “听你们说话总觉得听不够，不自觉入迷了，抱歉，我现在就吃。”褚清幽不好意思地笑了，抱起饭碗埋头扒饭。

  萧宁坐在褚清幽身边，满怀心事，食不知味。

  到了第二天早上，褚清幽顶了乌青的眼圈，将几沓习字帖拍在了萧宁面前。

  “这是什么？”萧宁问。

  “这是给你留的习字帖，等我离开此处，你就留着这些，好好读书习字，万万不能怠慢！”褚清幽认真地说。

  “离开？你要去哪儿？”萧宁警惕起来。

  “不是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吗？冬日寒冷，行路不便，所以我才留在此处当你的启蒙先生，待到春暖花开，我肯定就要回家去了呀。”褚清幽笑眯眯地说，“而且此次秋闱案，考卷复阅之后，我好像也中举了，说不定要离开此地去做官呢。”

  萧宁完全不信他的说法。

  “你何时又心在仕途了？”

  “昨天被赵大人叫去谈心，感觉当官也还可以吧，至少可以保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也算是好事一件。”褚清幽说。

  萧宁语塞，如果褚清幽真的能这么想，倒也算是好事一件，他也没有什么挽留的借口。

  前提是他真的想开了，而不是随便找个搪塞的借口。

  “既然如此，那我提前给你道喜了。”萧宁心情有些低落，但这毕竟是兄弟的喜事，他百分百支持兄弟的决定，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脸。

  “谢谢你萧宁，说起来，我对你有种神奇的感觉，虽然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但就好像曾经认识一样，或许这就叫‘一见如故’吧。”褚清幽想了想，笑着说，“反正我给你留够了作业，明天再去给你买些书，今天咱们干脆就好好聊聊天吧。”

  ……

  一连两日，聚贤雅叙难得冷清。

  自从那篇让众人折服的咏雁惊艳全场之后，反而没有人再来聚贤雅叙参加诗文会了。

  “怎么回事？你不是让他们看到实力了吗？也算是堵住悠悠之口了，怎么反而没有人来了呢？”唐员外质问道。

  原本，邓青山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直到今天看到这门可罗雀的聚贤雅叙，他才突然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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