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阿佑和阿信

        果明自治区，独龙族，自打被这伙外来人带迫击炮镇压过，虽然族长最后服了软，可整个寨子的气氛还是很紧张和压抑。

        一个黝黑的妇女小声的问着男人，“阿佑，你真要去报名上工啊，我听说族老家的三少主可是在底下发了话的，谁敢去上工就收拾谁，咱们不去行不行。”

        男人应该不到三十，单薄的身子，显得有些过于清瘦，喝了一口稀粥，留下了一半。

        “我喝饱了，这次给盛的太多，喝不完。”

        又看着女人和三个孩子，孩子们正贪婪的喝着一点米和不知名的果粉熬成的粥。

        “你怎么不喝，我得走了，阿信还在寨子外等我，这次我们有六个人一起，不会有事的。”

        女人舔了舔干干的嘴唇，小声说道。

        “刚才熬好的时候我就喝了，喝了一碗呢，你不用给我留。”

        男人叹了口气，女人总是这样，总是大家都喝完了，才偷偷的把碗舔一遍，再清理一下锅，喝点残剩的，还以为自己没发现，可家里真没是办法，山里的产出就这么一点，族老还要收走一部分，山下也不让大家去，说是不安全。

        “他们呀，和咱们一样，也在干活，不过人家身体比咱们好，他们都是两人一组。”

        族老一直把族里的青年男女当做私有财产，没有男丁，寨子就保不住，而女人是财富和粮食收成的主要劳动力，也不可或缺，所以虽然自治区号召下山务工，很多寨子不敢明着反抗，都在偷偷的抵制。

        “阿芬说，粮食和罐头都被抄走了，三少爷还放了狠话，谁要是再偷偷溜出寨子，男的打断腿，女的…。”

        女人一下子眼睛都亮了，“那就是说，他们说要保护干活人的报酬是真的。”

        “阿佑，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我怕。”

        “不去，不去等着饿死吗，这山里就这点东西，捡回来他们还要收走这么多，现在三个娃娃，天天吃不饱，你没见阿信干了不到一个月回来，都带啥好东西吧。”

        “真要去吗，万一三少爷发火，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阿信，我来了几天了，怎么就见不到监督的。”

        隔壁阿信家也是饿得受不了，听说下面干活管吃的才去的，结果干了十来天回来，据说换了不少粮食，还换回来两个肉罐头。

        两人拿着上面下发的工具，又伐倒了一颗指定的大树，能被采伐的大树都做了标记，不是随便可以采伐的，用砍刀清理掉树杈，最后只剩下笔直的一根树干，用绳子捆上根部，又唤来同来的几人，一起使劲将树干的一端抬了起来。

        男人重重的点点头，“在山里打猎，阿信不是我的对手，摔跤、爬树、摘果子也不如我，现在他们家有粮食吃，咱们家也要有，既然族老都拿他们没办法，那我还等什么，早点去干活，给你们赚点粮食回来。”

        山下的伐木场，阿佑来了四天了，为了方便互相照顾，他是和阿信几人在一块干活，虽然听说修路的工钱更高，但几人都留了个心眼，还是选择了可能轻松一点的伐木工。

        那罐头里面是厚厚的一层油啊，看的人眼热得不得了，下面却全是猪肉，女人都不知道上次吃猪肉是几年前了，好像是生下老三，汉子辛辛苦苦弄来了一点。

        …

        出了树林，几人把树干放在指定区域，领了根特制的竹签，同来的伙伴小声问道。

        大树很长，即使只抬起一头也很沉，整个树干拖在地上随着前进，这活并不轻松，好在不用抬着走多远，出了树林，有轰隆隆的机器拉走，还有不少矮小的滇马也在拉木头。

        干着同样活的人也不少，大家都很少说话，几个相熟的一组，各干各的。

        “我知道的，他们家阿芬偷偷和我说过，咱们家喝的粥就是当时找他们家借的粮食，可前几天他们家不是被三少爷抄了吗。”

        起身收拾好东西，其实很简单，全身上下勉强凑齐了一套半截衣裤，拎了個小包袱，这就很不错了，土法纺织的土布，再用土法染色，可以穿好多年不坏。

        男人笑着说道，“怕，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问我刚才干啥去了吗，刚才啊，是阿佑下山报告了哪些带枪的，他们听说三少爷抄了他的家，就上山主持公道来了，族老已经把东西都还回来了，少了个罐头，还赔了半只鸡呢，结果三少爷还是被带走了，我看族老求了半天情也没用。”

        “你是说哪些拿枪的也干活？”

        阿信点点头，擦了把汗，“吃饭的时候不是能见到他们吗，都和咱们一样干活吃饭。”

        “你说说，哪些穿军装的就是？我还以为是抓来的俘虏呢，没想到他们也和咱们一样干活，咱们族老家可是从来不干活的。”

        阿信笑了，一时间有些灿烂，这削瘦的脸庞笑得跟朵干菊花似的。

        “谁说族老家的都不干活，今天上午伱没看到啊，三少爷也被送到那边木厂，应该也在伐木头呢，干的活和咱们一样。”

        “那样三少爷能答应？就他那根懒筋，还愿意抬木头不成。”

        见同伴不太相信，阿信笑着说道。

        “你忘了上次二少爷被带走，直接送去劳改了，到现在都没回寨子，三少爷这次也是劳改，想不干可不成，那些人可是凶得很。”

        同伴摇摇头，“我到没觉得他们凶，这地方干活就有饭吃，比在寨子里强多了，他们还说记着咱们干活的数量，到时候凭干的多少发票呢。”

        自治区有一部分物资，只能凭借干活的票据才能换，其中就有粮食和肉罐头，干完活，可以选择要钱，也可以选择要票，可大家基本上都选择了要票换粮食和肉罐头。

        肉罐头的地位也是突飞猛进，现在外面据说，用几个肉罐头就能换个婆娘，可惜这买卖被自治区查封了，说是人口不能买卖，不少小伙子这才将攒下的肉罐头带回家，干满一个月就能换四个，虽然便宜，可想多要都没有。

        这是朱雪峰走的时候出的主意，这罐头现在对部队战士是每周发放两个，家属每周发放一个，其它都得凭票据换，至于为什么，朱雪峰没说，反而库房里的罐头还有不少。

        “咱们抓点紧，上午争取再伐三根。”

        “好，干的多，挣的多。”

        几个伙伴匆匆回到树林，再次开始伐木工作。

        “阿信，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的力气比我大了。”

        阿佑有些不敢相信，多年以来，自己一直压阿信一头，刚才抬树，自己感觉很吃力，可看阿信似乎已经习惯。

        “我比你们多吃十多天的饭，当然比你们有劲，对了阿佑，干完这个月，我想换个活干，你要不要一起去。”

        <div  class="contentadv">        两人都蹬着树的根部，正面对面的使劲拉着大锯，阿佑有些意外。

        “这活不好吗，虽然累点，可你上个月不是换了粮食还有两罐头吗，为什么要换。”

        “不是只有这些，我还换了不少钱，等着买其它东西，那个就不限量，粮食和罐头是今年一个人只能换这么多，说是明年收成好了，可以换更多。”

        “那你还要走，这不是挺好吗。”

        阿信摇摇头，“听他们说，镇子外面正在修发电厂，要是能学会用电，以后就是有手艺的人，能当工人，这报酬更多，就可以算是正式工作，可以长期干。”

        阿佑有些没底气，电这个玩意对他来说还是太遥远和神秘。

        “我倒是想和他们一样，拿着枪到处巡逻，他们的待遇可是比当工人要好。”

        “你想当兵啊，当兵可是要打仗的，会死人的，你家里婆娘和孩子咋办。”

        阿信很惊讶阿佑的想法，吃惊的看着这个打小就一直较量的好友。

        “那天吃饭时我听他们说的，当兵管饭，每月都有薪水，肉罐头能拿八个，负伤都有补助，要真是运气不好瓜了，也有抚恤金扶养孩子长大，还管一个人的工作安排，真要是死了，我婆娘和孩子倒是不用再挨饿。”

        阿佑想起婆娘每次都偷偷喝刷锅水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只要当上兵，这些都能解决，族老一直阻挡大家去当兵，连下山来干活都拦着，现在好了，不敢拦了。

        这几天干活的待遇让阿佑相信，这些人很讲信义，说到做到，既然他们说当兵比当工人还好，自己为什么不去试试，哪怕死了，婆娘和孩子也有了出路，就这么定了。

        要是立了功，还有奖励，军官还能分到房子，不用再住窝棚，阿佑苦于一身的本事没地方施展，这次是个机会，一定的把握住。

        阿信听了阿佑的话，有些彷徨，这些他早听说过了，也心动过，可一直舍不得离开家，才选择了去发电厂碰碰运气。

        在这片土地上，自治区的成立，打破了这片土地的宁静，也给许多家庭和青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无数人都在选择。

        “那你先去试试吧，我还是去电厂碰碰运气。”

        阿信还是下不了决心，先试试能不能当工人吧，听说南边一个工人就能养活一家子，自己当了工人，婆娘要是也学会种地，这家里应该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天天饿肚子。

        伐木还在继续，丛林中，一颗颗被选定的大树倒下，这时候山下吹起了号声，大家纷纷停手，收拾工具下山，这是要吃晚餐了。

        “阿信，咱们今天比昨天多伐了一颗，明天再快点，看能不能再伐一颗。”

        “嗯，这样下去，月底能多换点油盐和布匹，到时候过春节可以给娃娃做件衣服。”

        阿佑看着几个同伴，大家都疲惫不堪，但比第一天好多了，这边吃的比家里强太多，有油有盐，每次休息一夜后都觉得比昨天强了。

        …

        几个伙伴正开心的享受着每日的晚餐，阿信和阿佑都觉得太值了，杂粮的馒头每人三个，一小碗蔬菜里面居然有几片肉和鸡蛋，一小碟咸菜条，还有不限量的热汤，应该是拿肉或者骨头炖的，不少的菜叶子，浓浓的肉汤味，上面还漂满了油花。

        喝上一口，全身的疲乏似乎都消失不少，工地的伙食真好，据说当兵的伙食更好，阿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阿佑，你看看那边，是不是三少爷。”

        远处，一个人正气愤的将菜扣在地上。

        “我不能和这些下等人吃一样的东西，中午是这，晚上还是这，这种东西让人怎么吃得下去。”

        几个同伴相互打量一下，又看看自己的伙食，一脸苦笑，这么好的晚餐，三少爷嫌弃了，是啊，三少爷在家哪能吃这么简陋的食物，可下面的族人就这也吃不上，没有油水和盐，经常就是将果子扔在火坑里烤一会，扒拉出来后，去掉外壳，就着汤水下咽，再嚼几口挖来的菜叶子就算不错。

        “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

        一旁看守的人起身，将被扔下的馒头捡起来，扒拉几下，吹了吹，三两下就吃了个干干净净，三少爷看着守卫，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转头看见了阿信，一双眼都红了，就是这个族人，不服自己，还将自己告了，自己才落得如此下场。

        起身直接走了过来，一脚向阿信踹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个贱民，都是你，…”

        阿信端着菜，拿着馒头，小心的躲开，嘴里还咬着半截馒头，并没有吭声，只是眼里有光。

        不等三少爷有进一步的动作，管理人员和看守已经赶了过来，将尊贵的三少爷一脚踹倒，迅速绑了起来。

        “无故寻衅闹事，殴打他人，你不用劳改了，明天就送回去，让法院审判。”

        刚才吃了被扔馒头的守卫黑着脸，看着三少爷，满脸厌恶。

        “我管教我们族民，有什么错，为什么要绑着我，放开，放开我。”

        守卫黑着脸，“你浪费粮食，破坏生产，寻衅滋事，意图殴打他人，再加上你上次抢夺别人劳动成果，这么多违法犯罪算在一起，按现在的法律，毙了你都可能，带走。”

        三少爷一路骂骂咧咧的被带走了，就餐的人不知道在谁的带领下，热烈的鼓起了掌。

        第三天阿佑他们就听说了，三少爷被重判，直接劳役五年，已经被送进深山挖矿去了，据说族老想交金子保下三少爷，结果法院给了族老警告。

        现在族子里，族老已经不说话了，大公子也是老老实实按自治区的要求，认真配合。

        “原来族老也不是最了不起啊，一样会被人打倒。”

        阿信眼里的光更亮了，阿佑也仿佛看见了生活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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