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向生摇头反驳道：“我既然已经不抱希望，我为什么还要再试？”

  陆景非闻言笑了起来，他说道：“将军不肯再试，说白了就是还抱有希望，但是又害怕希望落空，所以不敢试。”

  韩向生因为陆景非揭短的话升起了杀意，慕清越在第一时间挡在陆景非面前，他手里的刀随时准备出鞘。

  陆景非拍了拍慕清越的肩，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慕清越没动，只是不确定的问道：“这样不好交代吧？”

  “不好交代，那就明天再来。”

  如果阿宁等不及了，她自己就来了，到时候也就不需要他俩再来了。

  “等等。”

  韩向生突然出声阻拦，慕清越当即拔出了刀。就算阿宁说这家伙没有威胁，他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将军还有事？”

  陆景非就没有那么紧张了，他刚才说了那么重的话都没事，现在他们如他所愿从这里离开，他怎么也不至于要反悔。

  “你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

  “我内心也有希望，我也不希望这份希望破灭，所以我也不想去触碰这份希望。”

  韩向生垂下头犹豫片刻后又抬起头看向陆景非，他心情复杂的问道：“万一会成真呢？”

  陆景非回以灿烂的笑，“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替你选。”

  韩向生看着慕清越手里的魂瓶并没有任何动作，陆景非真的如他所说，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抓住韩向生的虎头护腕，以一种生拉硬拽的架势把他拽到了魂瓶前。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这俩小鬼有下一步动作，韩向生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们，他们俩则是一脸尴尬。

  大意了，忘记问这东西怎么使用了！

  万幸陆景非脸皮够厚，他胡诌道：“这个魂瓶这么小，待在里面肯定很不舒服，咱们还是直接去找小城主吧。”

  不等韩向生反应过来，陆景非就拽着他往他们来时的方向疾步走去。

  来的时候两个人在树上留了记号，按照记号一直走，走了有大半个时辰，一阵风吹过，原本还有些灰蒙蒙的林子里竟然有一束阳光射了进来。

  韩向生抬头望，树叶摆动间，片片蔚蓝尽收眼底。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过，以至于他一时间没想起来那是什么。

  他们从那片林子里走出来时，阿宁正闭着眼睛背着两只手站着，她在感受这里的灵气，等他们走近了她才睁开眼。

  韩向生自从意识到自己看到了蓝天白云，他就一直处于发懵的状态。直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才回过神来。

  陆景非正打算向阿宁交差，可还没等他张嘴，手里先是一松，紧接着他就看到韩向生的拳头朝阿宁的脸砸去。

  阿宁已经习惯了，她二话不说抓住袭来的大拳头，顺势就把韩向生塞进了魂瓶里。

  这一套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做过了无数遍。

  “你这小贼……”

  “他就是不夜城的小城主。”

  陆景非好心提醒了一句，魂瓶里的韩向生要骂的话停住了，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出闷闷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问也没问就动手，我们想说也来不及呀。”

  慕清越和陆景非也很郁闷，他们怎么知道韩向生见到阿宁就是一副你死我活的拼命架势。

  “先吃饭。”

  阿宁才不会和韩向生解释什么，她把魂瓶塞给陆景非，自己脚步轻快的先走一步。

  他们只管跟着阿宁往前面走，他俩疯了才会问到底去哪儿。开玩笑呢，一个问题十万功德呀。

  阿宁并不着急赶路，单调的路程让陆景非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他跟韩向生聊了起来。

  韩向生听到陆景非说自己死后没几年李家王朝的另一位将军卢本业就起兵造反做了皇帝，而卢本业死后第二年，卢家江山就被他儿子拱手送给了陆家，他只觉得唏嘘又恍惚。

  “卢将军晚年曾向史官提过，他说韩将军您并非造反，您是奉皇帝密诏率兵进京，不想这原本就是皇帝为了杀您故意设下的圈套。”

  “我知道，”韩向生闷笑一声，他说道：“自从公主被迫嫁给我开始，皇上就不再信任我了。”

  走在前面的阿宁突然插了一嘴：“我觉得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陆景非快走两步到了阿宁身边，问道：“你是指卢本业后来的皇贵妃？”

  阿宁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问了陆景非一个问题：“卢本业死后不久，天启国太祖皇也死了，几个皇子为了皇位打成了一锅粥，在这种情况下，新皇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为什么是马不停蹄的吞下卢家王朝？”

  陆景非想了想史书上的记载，大意就是南岳国当时天灾人祸时机正好，所以天启皇帝就采取大兵压境的策略，直接吓得南岳国主投了降。

  小时候没觉得这说法有什么不对，后来翻阅的史书越来越多，陆景非就开始怀疑这种说法的合理性。

  毕竟，当时天启国内灾祸不比南岳少，最重要的是，那时天启内乱还未完全平息，在这种局势下，新皇做出了御驾亲征打南岳的决定。

  这件事怎么看怎么不合理，但它就是发生了。

  陆景非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好像只能是当时的南岳必须攥在天启皇帝的手里。

  从当时其他国家的情况来看，天启国完全不存在巨大的外部威胁，所以这种威胁更大的可能来自天启国内，所以会是那几个没抢到皇位又不甘心认输的皇子吗？

  阿宁头也不回的再问:“你读的那些书里，有关于当时的三皇子的记载吗？”

  “三皇子陆向南，其生母是千家长女千百惠……”

  陆景非直接骂了句脏话，他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呢！

  据说南岳都城奉新最显赫的氏族本家姓千，其他旁支一律改姓南，而卢本业最宠爱的皇贵妃的母族就姓南。按照当时的情况，陆向南一旦拿下南岳，天启真就岌岌可危了。

  陆景非还处于震惊之中，阿宁又说话了。

  “杀你们也许是想炼出鬼童。”

  慕清越的脑子也因为转弯太急险些抽了筋，他看向阿宁，他希望能得到个答案，哪怕是胡编的。

  阿宁也果然没让他失望:“那个地方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亡魂厉鬼尤其多。鬼童是这种战场遗地亡魂厉鬼自我消磨殆尽后天生天养出来的新魂，而这个新魂不论是魂力还是战斗力，那都是难逢敌手的。”

  慕清越想都没想张嘴就问：“杀了他们是为了凑人数吗？”

  “唐国皇帝姓李，他们没有娶到千家的女儿，但是姓南的皇后可不止一位。皇后的女儿，”阿宁指了指魂瓶，“不就是嫁给了他嘛。”

  慕清越看向魂瓶，他还记得之前韩向生的话，以至于他现在还是转不过这个弯，不过他有不懂就问的好习惯：“不是说人家公主不愿意吗？”

  陆景非在这种事情上脑子转的要快些，阿宁一提他就猜到了，他分析道：“千家人是要借那个公主的手在韩将军身上做些什么？”

  阿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韩向生的命格极好，几乎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就算炼不出鬼童，他也一定能被锤炼成一名优秀的鬼将军。”

  陆景非接着分析：“杀了韩将军，就等于斩断了李氏王朝的一只臂膀，等它的另一只臂膀要造反时，也就无人能阻挡。当了皇帝的卢本业依然认为公主只对他痴心一片，为此甚至将皇后儿子的太子之位废掉，立皇贵妃的儿子为太子，他应该没想到，他心爱的公主一心盘算的却是怎么把南岳改姓千。只可惜她爱喝酒又不会水，结果独揽大权几个月后就因为喝醉了酒掉进池塘里淹死了。”

  “哦，原来是淹死的，”阿宁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是不打烊卖给了南岳小皇帝什么不得了的大消息。”

  陆景非和慕清越同时看向阿宁，他们震惊之后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不打烊不卖消息才不正常。

  韩向生在魂瓶里闷声闷气的问道：“所以，我们到底该去找谁报仇？”

  陆景非摸了摸魂瓶，劝道：“八九百年了，当初算计你们的人早都没了，将军若是还为此耿耿于怀，不如我帮你们把真相大白于天下吧？”

  “你都说了，已经八九百年了，就算说出了真相，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呢？”

  “就算是过去了千万年，你们是无辜的受害者，为什么还要背负本就不属于你们的污名？”

  陆景非的话触动了韩向生，他孑然一身可以不在乎，可他不能让上千位受他所累的弟兄们死都死得这么憋屈。

  想通后的韩向生在魂瓶里郑重的向陆景非抱拳行礼：“公子若是能替我那些弟兄们平冤昭雪，韩某愿将毕生功德尽数赠予公子！”

  陆景非虽然不知道韩向生毕生的功德有多少，但尽数赠予这四个字让他心生愧疚。

  他连忙摆手，说道：“不用尽数，一半就行了，剩下的一半将军还是用在更需要的地方吧。”

  “你们用不着讨价还价，”走在最前面的阿宁悠闲的说道：“不夜城有现成的明文规定，用不着你们瞎操心。”

  两人一魂默契的闭嘴不语，主要是前面那家伙太厉害，他们实在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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