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长乐天后，天色已晚。

  白狐租了间双人民宿，进去之后休息了起来。

  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之中回忆起黑天鹅对花火病情的分析。

  人格面具体系崩溃，欢愉思想入侵，严重的自毁倾向，虚无主义……

  很难想象如此之多的精神疾病能够汇聚到一个人身上。

  虽然之前的白狐跟花火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抽离感、思乡症结、反社会人格、情感隔离、虐杀癖。

  白狐感慨了一声：“呵呵，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这未来可真有够光明的。

  白狐失声笑了起来。

  很快，他的脑海中浮现那天可可利亚离开时的朝阳。

  那道由萤火所带来的朝阳照进了白狐有些扭曲的内心。

  所谓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白狐觉得从那天起，自己变了很多。

  至少内心没有往日那么阴郁了。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来到等身镜子面前，望着自己倒映着的自己。

  猩红色的瞳孔不再那么冷漠，反倒是温和了许多。

  如果把之前白狐那漠然的瞳孔比做成坠落的死兆星，那么现在他的眼瞳就是仙舟过节时所挂着的红灯笼。

  “炼制精心神丹、稳定花火的心神，重新建立起她的人格面具体系，为她的自我找到现实世界的锚点。”

  白狐喃喃自语，这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来到阳台，双手撑着围栏，望向天空中的拟造明月。

  仙舟……仙舟……罗浮仙舟。

  这个地区充斥着各种国风设计，白狐甚至有一种终于回到家中的错觉。

  但那终究不过是流离之人的幻想罢了。

  虚假的太阳、虚假的天空。

  白狐低头叹息，但是……

  世界是真是假真的重要吗？

  白狐想起了自己最拿手的魔术。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中带假、假中带真……

  如果天空中的明月是虚假的，那它为什么能够勾起我对故乡的怀念呢？

  世界如果是虚假的，那我所切实诞生出来的情感是否是虚假的呢？

  ……那，如果我所产生的感觉是真实的，世界的真假还重要吗？

  白狐突然一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什么变化。

  他急忙唤出自己的欢愉命途之力，然后却惊人的发现自己的欢愉之力竟然退散了许多。

  而一股波云诡谲的能量将欢愉之力取而代之，甚至还对欢愉充满了排斥。

  这股黑白交杂在一起的诡谲能量对白狐格外亲近，其契合度要远远胜过来自阿哈的欢愉之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狐有些难以理解，这已经超脱了他的认知。

  他成为命途行者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命途之力衰退，被其他能量取而代之的情况。

  就在这时候，黑天鹅的身影突然出现，她皱起眉头，凝视着白狐手中黑白交杂在一起的诡异能量。

  面对突然出现的黑天鹅，白狐早已见怪不怪。

  他望向对方道：“占卜师小姐，你是否能为我今日的变化进行一次占卜？”

  黑天鹅摇了摇头道：“不行，在你的命途之力出现异样后，你的命运轨迹就好像被一团诡谲的黑雾遮掩，迷离不定……”

  “我当了这么多年占卜师，而且还是流光忆庭的忆者，见识过无数人的记忆……命定轨迹出现这种情况……你还是第一个。”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白狐皱眉，他感受着这股凭空出现的奇妙力量，尝试着调动……

  下一秒，整个世界被诡谲的黑雾覆盖，仿佛天翻地覆，物质解体。

  黑天鹅的身影破碎重组，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最终沦陷进了恐怖的悖论旋涡之中！

  她的精神被诡谲的力量彻底包裹在一起，幻觉、欺骗、谎言，种种概念轰炸着黑天鹅的精神世界。

  她……根本无力反抗。

  冷汗浸湿了黑天鹅的衣衫，她静静地站在白狐面前，双目被黑雾包裹。

  这股诡异的力量似乎欺骗了她的感官，带着她的精神经历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停下！”

  白狐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后下令让这股躁动的诡谲力量下来。

  顿时，黑天鹅如梦初醒地睁开了眼睛，她一手扶住额头，一手撑着阳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尽是迷离与恐惧。

  “刚刚发生了什么？”

  白狐尚且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黑天鹅没有说话，她摇摇晃晃地靠在了墙壁上，双手抱紧了脑袋，嘴里不停地念出诡异的静心咒语，但却都无济于事……

  那股恐怖的迷离感、致命的虚幻感、抽离的存在感……依旧在黑天鹅的大脑中横冲直撞，鲜血从七窍中流出，记忆层层崩坏。

  “呃……啊……呃呃……”

  短短的几十秒，黑天鹅感觉自己足足经受了几百年的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

  就在她的精神即将遭受不住摧残崩溃时，她灵机一动，将自己模因体之中的那道该死的记忆给破坏成碎片，这才缓解了自己的痛苦。

  白狐想去帮忙，但又生怕一不小心再度催动那股诡谲的力量。

  待到十分钟后黑天鹅总算是缓过劲来，他才敢上前问道：“抱歉，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天鹅抬起头，那双瞳孔在夜风中瞳孔急骤收缩，就好像是凡人看到了传说中旧日支配者那般恐惧。

  就连白狐也被那黑天鹅的神情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呃……没事。”黑天鹅捂着额头，言语间尽是苍白与无力。

  “我好像……知道你的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黑天鹅趴在阳台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刚刚那股诡异的力量接触我之后，我感觉我世界都崩溃了，我分不清现实跟虚假，那股力量欺骗了我的感官，它让我以为我在海水中浸泡了十年，被岩浆炙烤了十年，最后告诉我，我所在过去生活的世界全是虚假的，并以一股魔力让我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它的话……”

  “我感觉我的灵魂抽离了我的模因，世界的真真假假已经不再重要，虚无感填充了我的一切，那一瞬间我仿佛想要亲手拿起刀锋把自己杀死，我竟然在它的蛊惑下开始自我否定，我迷失在无数概念体之中，我好像失去了对现实世界的感知……”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处于噩梦和现实之间，我既不属于噩梦，但却也不属于现实。”

  “我击碎了那段该死的记忆，只能够回忆起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

  黑天鹅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然还带着强烈的哭腔。

  白狐愣在原地，他看着自己手中诡异的力量，心中升起一股浓烈的荒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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