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安奶奶。”

  溥淮回头，正对上一双望着自己发愣的眼睛。

  可能是被火温烘的很舒服，她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昔日里总是睁大的双眼，如今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微卷，被染了一层橘光的瞳孔，变得温柔、安定。

  仿佛受到蛊惑，就连时光在经过她身边时，都走慢了。

  他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

  下意识移开视线。

  落在从水底翻滚而上的泡泡。

  啪。

  小小的炸裂声。

  向四周溅出细细的水滴。

  他再次偏了头——

  那双眼睛也已经收了回去，迟钝又缓慢的聚焦起精神，盯着灶火，不知在想什么。

  空气中一片静谧。

  ……

  “别客气，都吃鱼，不够奶奶再给你们烤。”

  看着这群孩子们，奶奶嘴角的笑意就没收敛下去过。

  吃得越多，她越高兴。

  烤的酥脆的馒头片一口咬下去，咯嘣香甜。

  外焦内软的瓷白鱼肉Q弹有嚼劲。

  配上一口热水，四肢暖洋洋。

  这顿饭吃得所有人肚子饱饱、心满意足。

  奶奶担心自己在跟前，几个孩子们说话拘束，到后面去收拾鱼。

  冀珍珍本想找借口离开，却被溥淮一个眼神按下。

  她鼓鼓嘴，老老实实烤火。

  见状，告别的话甘淇一个字都没提。

  安酒重新拿来一条鱼放在灶上烤，吃饱肚子后，她人有点懒，只想坐在火边打盹。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逐渐聊到了暴雨季还有多久才能过去的事上。

  冀珍珍：“前几天不是下面来通知了吗，这个月取消了，肯定等暴雨季一停，就又要抽签了。”

  甘淇咬唇：“……但是一直不过去，也不好。”

  “嗯。”安酒把下巴支在膝盖上，“我看还得下一段时间雨吧，到时候顺其自然吧。”

  谁都说不好以后的事。

  柴火被烧的爆出噼啪声。

  溅出的小小火星宛如流星般乍亮。

  在这样的安静中，溥淮淡淡出声：“最多再过半个月，太阳就出来了。”

  三个女生同时扭头看他，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

  溥淮看着火焰：“根据以往推测。”

  安酒：“准吗？”

  溥淮：“差不多。”

  “啊啊啊，不是吧？！”冀珍珍哀嚎，“又到了考验运气的时候？天啊！”

  她立即起身，打开窗户狠狠洗手，然后合十手掌，对着窗外拜了又拜。

  甘淇小声问：“她在干嘛？”

  安酒：“祈祷好运之神准时降临？”

  冀珍珍回头对她俩招手，“你们也快来！绝对准！”

  安酒不信，奈何奶奶深信不疑。

  “小酒，快去好好拜拜。”

  “哦——”安酒拖着长音，拉上甘淇，一左一右站在冀珍珍身边，对着外面诚心的拜。

  奶奶满意，眼珠一转。

  看到了坐在炉子前，默默望着那边的溥淮。

  奶奶心底冷哼。

  装！

  ……

  之后的日子里，奶奶再也没叫溥淮来过家里。

  安酒问过原因。

  奶奶说：“珍珍这孩子你又不是看不出来，怕溥队长怕得要死，你好不容易交个朋友，自然也要考虑人家的感受，至于溥队长……一个男人，怕什么冷，冻不死！”

  安酒：“……”

  第一次叫他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奶奶继续：“你好好烤火，别来回跑的着凉了，我去溥队长那拿东西，一会儿我再给他送回去。”

  安酒：“好的。”

  ……

  这日，安酒刚起身，就察觉出不对。

  这光……似乎亮了很多！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跑到窗边往外看。

  原本黑漆漆的云，散去了！

  漫天的苍白色云层后，有一团咸蛋黄般的圆球！

  连续下了两个多月的暴雨，终于在此刻停歇了。

  奶奶走到她身边，望着外面，激动的眼泪盈眶：“终于太阳要出来了，暴雨季终于过去了。”

  她们最终还是熬过来了。

  两人从窗口探出手臂，试图感受到来自阳光的温暖。

  太久太久没见到太阳了，就像生活在阴冷冰凉的地狱里。

  睁眼是生存，闭眼是死亡。

  雨声掩盖住挣扎时痛苦的喘息，水面埋藏了生命和罪孽。

  她的心情一直被压抑，此刻，得到了救赎。

  盯着云后的那团，根本不舍得挪开视线。

  外面的空气还是很凉，伴着隐约的雨丝落下。

  可比起刚经历的遮天蔽日的暴雨，这点已经完全不算什么。

  她们终究，还是等到了太阳！

  荒原变成了水世界，借着充足的光线，她们看到外面的世界宛如汪洋，其间零星散布着丘顶。

  像是孤岛般，左一团、右一团。

  安酒踮起脚尖，往大楼附近看去。

  当看清后，她愣住了。

  “怎么……什么都没了？”

  奶奶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什么什么都没了？”

  “就——”安酒止住后面的话，没再继续往后说下去。

  这些事已经过去，就没必要说出来让奶奶担心。

  她随便扯了个借口：“我说土地，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个顶。”

  奶奶不疑有他，指着露出来的丘顶，说：“那边的水肯定很深。”

  两人站在窗口，对着外面看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探头往下，安酒目瞪口呆地看到几艘快艇出现在水面上。

  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驾船直奔远处。

  他们要去哪？

  “应该是去沟那。”奶奶突然说，“那里的鱼多。”

  安酒恍然大悟。

  怪不得楼外要事先挖沟渠，原来是为了这个！

  而当时外出的她们，就算淌着水，也不敢往太远的地方走。

  因为大家都知道，前面有个官方挖出来的深沟。

  要是不小心踩进去，不会游泳的人就得被活活淹死。

  “他们不怕鱼跑了吗？”她问。

  奶奶摇头，“我以前听别人说过，他们会在沟底放网，等收的时候，能赶在鱼游走之前，全部网起来。”

  正说着，那群工作人员已经抵达目的地。

  领头那人手中摁下了某个按键。

  轰隆隆的声音突然很响亮的传了出来。

  安酒能感知到，楼下的居民们都被这一声惊到。

  齐刷刷跑到窗边，和她一样往外看着。

  看着那艘小船，拽出巨大的、装满了鱼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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