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打她，有什么气冲我来！”

  本来死气沉沉毫不在意的她，看到王来娣挨打才露出了凶狠的神色。

  妇人看着她像是看到了正在垂死挣扎的小兽，毫不掩饰地笑道：“今日，你再不拿钱回家，我就弄死你们！”

  说完，狠狠瞪了林楚一眼：“真是可笑，钱多的没地花了？雇这么两个小丫头片子。”

  林楚没有理会，蹲下检查王招娣的身上。

  “林姐姐，对不起摔了你这么多碗。”王招娣笑笑，像是毫不在意刚才的闹剧。

  张奶奶心疼的不行，王招娣和王来娣每天都从出摊陪到她回村子，她早就把她们当成了亲孙女。

  她给王招娣整理头发：“招娣，身上破了没有，有没有哪里出血了？”

  王招娣安慰道：“奶奶，没事，一点也不痛。”

  随后她轻抚上王来娣的脸，眼眶泛红：“好孩子……你们受苦了。”

  王来娣摇头，看向林楚：“林姐姐，要不今日我们不吃饭了，你给我们结工钱吧。”

  “不行。”王招娣被林楚搀扶着起身：“这次拿钱了，以后她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王招娣之所以从来不拿钱回去，就是怕这一点。

  一次拿钱回去就必须次次拿回去，她们依旧吃不饱穿不暖。

  林楚和容知对视一眼，容知问道：“你不拿钱，你娘那里你怎么交代？”

  王招娣低着头，言语间全是迷茫：“我不知道，但如果拿了钱回去，我们又要回到以前的日子。”

  她言语间全是对生活的绝望，本来已经解决了吃饭的问题，现在又冒出了新的难关。

  王来娣望着张奶奶攥着自己的手，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奶奶，我今晚不敢回家了，能去你家住一晚吗？”

  王招娣也看向张奶奶，随后便否定了：“不能麻烦您，而且如果我们彻夜不归，就不止挨打这么简单了。”

  张奶奶劝说：“你们就这么回去，肯定少不了挨打。”

  王招娣看了一眼王来娣：“奶奶，你带来娣回去吧。”

  谷雨一惊：“你呢？如果只有你回去了……”

  乔琬也劝道：“你不如带着你妹妹一走了之，这种父母不要也罢。”

  王招娣只是低着头，林楚见她坚持，便没有劝说。

  回阜临村之后，林楚左想右想还是不放心。

  “容知，我……”她走向房间，发现容知也准备出来。

  “你想去看看王招娣吗？”容知见她一脸凝重，便猜到了些许。

  王来娣同张奶奶一起回了家，王招娣的背影一直在林楚心中挥之不去。

  她不想再让洛梅那样的悲剧重现。

  “我方才问了来娣她们家在哪里，想去看一眼。”

  小满正在准备晚饭，现在去的话还能去接林秋放班。

  “这个时候没有驴车了，我骑马带你如何？”

  林楚往外望了一番：“嗯？没有了吗？”

  容知轻咳一声：“没有了……吧？”

  林楚轻抚上他的腹部，容知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瞬间冒出不自然的红晕。

  “等你伤好了，再带我骑马吧。”

  林楚略带些私心地偷偷摸了摸：手感不错，还有腹肌耶。

  容知的语气是难得的紧张：“坐驴车……坐驴车吧。”

  见他转身想走，却又放慢速度在等她，林楚笑着跟上。

  林秋一放班，就被林楚他们接来一起蹲点。

  王招娣家是一个小土房，院子是篱笆墙，里面亮着烛光。

  他们在王招娣家门口不远处找了个板凳坐下。

  里面很安静，于是三人在外面嗑瓜子聊天。

  “马璋他们那天怎么突然就回去了？”林楚想到那天的场景，明明是最有利于他们的场面，他们却因为一句话便回去了。

  容知帮林楚拿掉落在衣服上的瓜子壳：“和小满一起被抓去的那几个女子，放了火。”

  火势不小，大部分粮食全被烧没了。

  “那几个姑娘怎么样？”

  容知摇摇头：“烧死了几个，剩下的全被马璋扔进了乱葬岗。”

  林楚沉默着，轻轻点头。

  “本来我们想着，能救一个算一个，但……”容知还没说完，王招娣家里便传来了动静。

  紧闭的房门被王招娣的身体撞开，她抱着肚子躺在地上，房内的女人气喘吁吁，追上来又是一脚。

  “不是有靠山了吗？让她来救你啊，你们两个都是下贱坯子，给口吃的就像狗一样对着她摇尾巴。”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么维护过我！你干脆认她当娘！”

  “钱，钱也不拿，还把来娣藏起来，你胆子够大的啊！”

  林秋一脚踹开半挂着门栓的院门，林楚站到王招娣面前：“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王招娣被踢中小腹，疼得动弹不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林秋和容知也在，妇人的气焰低了些许：“又是你！管起来没完了是吧？”

  她身后，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也跟了出来。

  他居然拍着手叫道：“大姐挨打啦！”

  林楚听了，匪夷所思：“男娃是你的孩子，她们就不是了吗？你怎么这么狠心！”

  妇人冷笑：“因为她们，我受了多少冷眼嘲笑，都怪她们！”

  林楚转身把王招娣扶着坐起，王招娣缓和了一些，看着自己的母亲：“你为什么要生我，生了我却如此厌恶我，还不如不要生我！”

  妇人没想到王招娣居然敢吼她：“你以为我想生你吗！我当初就该把你扔井里淹死！”

  林楚听着她们的对话，终于知道为什么王招娣如此老成，如此看得通透。

  “大姐，你就当放了她们一条活路，让她们走吧……”

  林楚语气软下来，想同她讲道理：“反正你也恨她们，不如干脆让她们自由。”

  妇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养她们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快能嫁人了你让她们走？”

  “你是养孩子吗？你这是养了个出气筒，养了个不要钱还能随意打骂的丫鬟！”

  男孩在后面附和自己的娘：“姐姐长大了嫁人，拿钱给我娶媳妇！”

  王招娣肚子疼得厉害，她恳求道：“娘，你让来娣走吧，我愿意留下嫁人。”

  林楚看着王招娣，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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