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顾时安！”

  苏檀的心忽然猛烈的抽痛起来，让她感到无法呼吸，手指不自觉的颤抖。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自身后环来，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攥紧。

  “我在。”

  苏檀回过头，不知何时她已泪眼朦胧，一滴滴咸涩的泪水顺着脸颊不住掉落。

  为何她看不清顾时安的脸了？

  明明她二人离得如此近。

  一个早被苏檀忘诸脑后的念头猛的浮现。

  这只是个梦，这都是假的。

  她……要醒了。

  顾时安有些慌乱的擦着苏檀脸上的泪，“怎么了，别哭啊，慢慢说。”

  苏檀紧紧攥着顾时安的衣摆，不敢放松一丝一毫，好像她只要松开手面前的顾时安就会消失。

  与她成亲，与她日夜相伴三百余年的顾时安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顾时安，怎么办……这只是个梦，我要醒了，怎么办……”

  一声声啜泣和哽咽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她的内心感到深深的疼痛，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充斥着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这一刻她已经失去了控制，只能任由泪水与痛苦的情绪涌现。

  “梦？”

  顾时安虽然疑惑，但还是尽力安抚崩溃的苏檀，他紧紧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

  “不是梦，怎么会是梦呢，你听听我的心跳，这都是真的。”

  苏檀闭上眼睛努力去听，耳边不再是清晰的心跳，她每天醒来都会听到的心跳声也变得不再真实。

  她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更改，她与顾时安的相遇从一开始便是假的，而现在一切都将回归正轨。

  天道送给她的这场梦终究是要停在这里了。

  苏檀不再哭泣，她强忍着眼泪起身，捧着顾时安的脸想将这个心里眼里都是她的人记住。

  “顾时安，这是梦，是天道送给我的一场梦。”

  苏檀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将一切告诉顾时安。

  顾时安静静的听着，他的手覆盖在苏檀的手背上，慢慢攥紧。

  “天道？”

  顾时安蹙眉，想起了一个他早已忘到九霄云外的身影。

  “一千多年前我也曾见过天道，那时我算到自己未来会有一场情劫，我不信，没多久青云山上便来了一个人，他自称天道，说要送我一场梦。”

  “但……我并未做什么梦，只闭了下眼他便消失了。”

  苏檀听到顾时安的话，瞬间如遭雷击。

  梦，千年前的天道也曾送过顾时安一场梦。

  千年前，那岂不是说……

  苏檀微微张着嘴，这一刻她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原来，顾时安便是师父。

  所以师父会说许多她曾说过的话。

  她曾夸小狐狸很可爱，可爱死了。

  她曾在师父生火时与他说玩火尿炕。

  师父一直穿着成亲那日的衣服。

  青云山的禁地是一片玉兰花海。

  小狐狸一直陪着她，却从未开口说过话。

  原来一直都是师父，他等了自己一千年，却等来了一个并没有任何记忆的苏檀。

  那日，她还问过师父，他的爱人还会回来吗？

  师父说应该不会了，不过谁知道呢，她说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苏檀满眼是泪，却笑出了声。

  “原来，我真的是小骗子。”

  她捧着顾时安的脸泪流不止。

  “梦里一千年，梦外一千年，你是怎么过的啊。”

  顾时安张了张嘴，他说了什么苏檀已经完全听不到了，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苏檀有一万个不舍，但她已经来不及与顾时安诉说。

  她只能一字一句的叮嘱道：“顾时安，这是梦，你会醒来，回到你遇见天道的那一刻。”

  “千年以后你会遇到我，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我，你要将这三百年发生的一切告诉她，留下她，不要将她送走。”

  “她有两百年的时间与你在一起，哪怕寿终死在这里她也要与你在一起。”

  苏檀面前一片空白，她只能努力睁大眼睛，用手一寸寸的触摸近在咫尺的爱人。

  “一千年太久了，青云山上太过冷清，收几个徒弟吧，他们很好。”

  “待我死后你便飞升成仙，不要留下来，也不要试着带我回来，人都会死，死了便是死了，被你复活的我也已经不再是我，答应我，好吗？”

  “顾时安，我们不要去管天道，什么都不要管，你只要记得，我爱你，我是你的妻子，我想与你在一起，我们一起留在青云山，不要送我走……”

  苏檀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白光便渐渐消退，她目之所及又变成了那个逼仄的小院，低矮的屋檐，熊熊烈焰还在燃烧。

  一高一矮两个天道就站在她面前，高个儿子的青年罕见的对苏檀笑了笑。

  “答应顾时安的我已经做到了，这便是我给你的造化，恭喜你离飞升又近一步。”

  小矮子天道却心疼的摸了摸苏檀的头，眼眶红红的道：“苏檀，别怪我，这都是你求来的，我已经尽我所能给了你最好的结果，以后我们怕是也不会再见了，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的。”

  说完两人便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苏檀没有任何动作，她依旧被锁链牢牢的锁着，只能瘫在地上默默流泪。

  她试着改变过去，改变她第一次穿越到苍炎大陆时发生的一切。

  但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

  顾时安没有听她的，他依然选择与天道做了交易，选择收她为徒，选择躲着她，选择什么都不说独自留在禁地，只化出一个分身陪在她身边。

  他不再事事都为她做，让她饿肚子，直到学会自己打猎，让她被邪修厉鬼打个半死才出现救她，再让她打回去，

  他一早便想好了，当她能独自面对一切时就送她回到自己的世界。

  即便天各一方，即便苏檀永远都不会记起那个梦，他只要她活着。

  苏檀闭上眼睛，回想起刚穿越到苍炎大陆时师父看她的目光。

  他每次躲着她，转身时微红的眼眶。

  他将许多灵石法器交给她时求夸奖的表情。

  他总是欲言又止，最后说出她曾不经意说过的话。

  他在她伤心时带她去看玉兰花海想让她开心。

  他总是在她下山时叮嘱她别丢了命，要记得回去的路。

  在顾时安心里苏檀还是那个不一定会活着回去，需要他陪着才能放心的笨蛋。

  是他当成宝贝，不想让她受一点伤害，要永远在一起的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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