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魂不守舍跟着她的背影走进餐厅。

  桌子上的菜好像都没味道了……不太想吃。

  苏姨姨突然问我，是不是被拒绝了。

  我一惊，下意识向师父的座位看去，发现那里空落落的，只剩下一副动过的碗筷。

  “人已经回房了，怎么样啊？”苏姨姨打趣地揶揄我。

  折岱叔叔和十一叔叔听她这么说也颇为好奇，忙问什么事，我有些不堪受辱，借口累了逃离了餐厅。

  冲完一把冷水澡，我渐渐冷静下来。

  师父说得不错，或许以前我朦胧不自知，现在既已知道就该摆正心态。

  她是高高在上的仪安尊者，我是她的弟子，不该产生别的心思。

  以公序良俗来说。

  ……

  可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只要看见师父那张万年不化冰雪的脸，就难以按耐住试探前进的心情。

  累累旧疾的背后是什么，不同于传统的强大又是什么？

  未知散发着令人着迷的气息，仿佛毒药在诱使我向前靠近，企图破开那道根本无法靠近的心壁。

  我甚至不确定这是怎样的情绪，自己究竟是被她的孤高不染尘所吸引，还是单纯受血仇驱使对力量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渴望。

  罗兄他们已经察觉出来我的不对劲了，出门时总是背着我鬼鬼祟祟开小会。

  这几个笨蛋和我一样，总是把心事写脸上。钱姑娘一定和他们说起了这件事，不然罗兄也不会过来安慰我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

  赵姑娘拉着我问我喜欢的是谁，她去帮帮我，一想到她平时的情商，我婉言谢绝。

  谢绝归谢绝，我也意识到，有些事情未尝不可一试。

  我并不安于当个被她疏远至极的徒弟。

  换个角度。

  那般孤冷之人，接受才是奇怪的。

  她的心中有无数道断绝情爱的高墙，不只是我，苏姨姨、折岱叔叔、十一叔叔都被她拒之门外。

  与“那人”有关的高墙。

  如果我能超越师父或者超越那人，是不是就有机会破开师父心中的高墙？

  冬日之前，钱姑娘问我是怎么想的。

  我说我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她回我，这一年里我总是茶不思饭不想，孙兄罗兄赵姑娘他们三个点子想了一轮又一轮，我都无精打采的。

  听到这儿，我向她表示道歉。

  “这不是报不抱歉，我们是你的朋友关心你是应该的，可你自己……”她顿了顿：“裴月长，我算不出来你和她的未来。”

  我对此嗤之以鼻，“要是事实都能算到，那有梦想的人还拼搏个什么？钱袅袅你等着看吧！假以时日我未必不能与她并肩。”

  时间是远远不够的，不管是对师父，还是对流雷部族。

  钱袅袅苦笑一下说着加油，末了顿了顿，告诉我，她从小算卦算到现在百余年，只有算到师父头上时什么都算不出来。

  她还说，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阿娘让她远离师父。

  我思索着她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师父的强大有目共睹，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人也不为过，如此厉害的人……算不出来才是正常的吧！

  我回到山上将想法告诉了苏姨姨，原本很支持我的苏姨姨一反常态地告诉我最好不要这么说。

  苏姨姨严肃地说：“以我对她的了解，你这么说出去，没准和她连师徒都没得做了。”

  我不理解，问她为什么，苏姨姨想只劝我怂一点，说我师父比较敏感脆弱，我这么大胆直率地诶上去会让她应激。

  哼，危言耸听！

  话音刚落师父推门而入。

  师父看都没看我一眼，只告诉苏姨姨她要闭关研究一阵子，让苏姨姨告知折岱叔叔，这一阵子不必再准备她的吃食。

  就好像我完全不存在一样，一点侧目都没有……

  我有些难受的。

  明明她是我师父，却从未给予我半分慈爱，恍若一架冰冷的机器，机械麻木地用知识与道义填满这段关系。

  等师父走了苏姨姨拉起我，“看吧，她啊，是不会给别人机会的。你不调整好状态，真的会被她扫出门。”

  我想也是。

  如果不是父亲以珍材做要挟，哪里轮得到我做她徒弟？

  苏姨姨托起下巴补充道：“早年就有无数美男子追求你师父，你师父全然不为所动……你现在还是个毛头小子，别那么异想天开。人呐，要细水长流。”

  我问苏姨姨：“因为‘那人’？”

  苏姨姨叹着气说是。

  还说什么恋爱脑不好救。

  我好奇地看看她，她撇撇嘴，说如你所想。

  一时间很难想象师父这般不苟言笑的存在去爱慕一人的模样……

  末了苏姨姨又说，师父可能是怕她经历的人生在我身上重演，也可能是因为那人留给她的阴影还未退散。

  “哎呀呀，可惜啊你师父她想不通，你不是当年的她，她也不是过去的那个人。”

  她部分话我是认同的，只是“脆弱”这个词。我难以理解。

  从师父发自肺腑教我的东西来说，她应该不是一个脆弱敏感的人。不过既然苏姨姨如此说，那我便相信她。

  我转变了策略，准备用日常的相处让师父慢慢接受我。

  顺便多筹点钱……

  冬天过去后，苏姨姨突然问我到底喜欢师父什么。

  我说师父完美符合了我的择偶标准，她又问我，我有没有搞清楚，是先有的标准再喜欢上她，还是先喜欢上她后有的标准。

  诚然，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眼下自己所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我告诉苏姨姨，先有的标准。

  除开心意这种捉摸不透的东西，我也是想和师父亲近的。不为别的，只为她这一身无人能敌的顶尖实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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