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外六分局院内。

  市警署侦缉队的三十余人，气势汹汹地站在院内，外六分局的一些人站在屋檐下，不大的四合院被挤得满满当当，队长吴军坐在椅子上叫骂着叶少基。叶少基从办公室走出来，昨晚叶少基去伍家，硬生生拿回了唐蕙琳娘摁了手印的两份文契，并将唐蕙琳娘带走、让关武爷找地儿藏了起来。

  关武爷也走出来，端着小茶壶站在屋檐下，吴军的年龄和关武相仿，纯粹一个地痞流氓，看着他今天这个架势，不打一架是过不去了。

  叶少基对着吴军说：“吴队长，您骂也骂得差不多了，剩下咱是谈判还是打仗，您挑一个，我奉陪。唐家二妞的事我管定了，要让她嫁到伍家，除非你先杀了我。”

  吴军这种人，欺男霸女、拐卖人口、开烟馆开妓馆、当汉奸作贼头，啥事都干，叶少基这个人，他扫听过了，在北平、在军内都没什么根基，马汉林能把他放在分局，明显就是不给脸。听着叶少基挑衅式的话，吴军笑道：“谈判可以，5000银元，打仗嘛，别以为你打过日本人就了不起，爷们也不是吃素的，您受累挑一个。”

  叶少基拿掉手表，说那就放马过来吧。十几个人扑上来，与叶少基打做一团；被叶少基打倒后，又换作另外十几人上来，与叶少基厮打。打斗半个多小时后，总归双拳难敌四手，叶少基已被打得头破血流。

  关武上前吆喝众打手：“哪有你们这样打人的，这是分局，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吴军叫嚣道：“要不拿钱、要不交人，不然，就继续打！”

  关武也不忿道：“在分局的院内撒野，你们也太不拿我们当人了，弟兄们，你们就这么看着呀？”

  关武虽然已经这么说了，已经下去拦挡推搡打手们，但分局的人，也确实不敢得罪侦缉队，侦缉队名义上归市警署，实际就是保密局的打手，一定程度上，就是分局的上级。但关武说了，也不能看着，所以大家只能好言相劝着，有一两个辈分大的下去拦着，不想竟被打倒在地上，连关武也被揍得鼻青脸肿。

  叶少基被打手们踩在地上，吴军命人打一下问一句，叶少基是问一句犟一句，就是不交文契。吴军从廊下提了一壶开水，骂骂咧咧地问叶少基：“孙子，再问你最后一次，交不交文契？”

  关武扑上前大声呵斥吴军：“姓吴的，你可不要太猖狂，你知道他为谁办这事的吗？说出来，马站长都不敢拦着，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吴军狂笑起来：“关武，老子是被吓大的吗，你个败家的满狗，还敢教训老子，给我把他也摁这，今天我要看看你们俩怎么变猪头！”说着吴军就要往叶少基头上浇开水。

  局长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齐思远局长走出来大叫一声：“吴队长！有事说事，别闹出人命！”齐思远说着夺下吴军提着的开水，倒到旁边的空地上，扔了水壶又去拨拉开摁着叶少基和关武的打手们。

  齐思远示意吴军去自己办公室，吴军笑道：“齐局长，在哪里我都这么说，这小子强抢民妇，齐局长难道要袒护他不成？”

  齐思远也是外地人，文官出身，看不上吴军，也不敢得罪他，但叶少基也不能在这个院里出事，遂不耐烦地顶吴军：“要打上外面，这是办公的地方。”

  吴军笑道：“那好啊，给我拉到院外去！”打手们一哄而上，院内又是一阵闹腾。

  关武看这架势不行，低头小声问趴在地上的叶少基：“不然先把文契给他们吧？”

  叶少基忍着一口气又犟：“不给，有种让他们打死老子！”

  关武拦着继续扑上来踢打叶少基的人，大声叫道：“别再动手了啊，你们知道叶科长为谁办的差事吗？实话告诉你们，是为武汉站站长王至清办的，有种去找王至清！”关武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总不能让叶少基被打死，齐思远这人胆小如鼠、绝对不扛事，外六分局是十几个分局里最弱的一个存在，谁都敢踩拨一下，今天要不拉个大旗作虎皮，怕应付不过去。王至清，叶少基提过两三次次，叶少基想调回汉口，正在找能搭上王至清的门路。关武一时着急，将王至清的名号脱口而出。

  听着王至清的名字，吴军和齐思远都愣了一下，二人是各怀心腹事，齐思远趁机说：“强抢民妇，该告就告，让苦主来递个状子，将事情说清楚，吴队长，您看如何？叶少基又跑不了！”

  吴军不知道王至清这个名字，但关武这么说，一时半会叶少基也不认怂，打死他也没用，只好又说了一些不交人、明天还来打你之类的狠话，领人气哼哼地走了。

  关武让人把叶少基抬到屋里，问道：“用不用上医院，还能挺住吗？”

  叶少基趴在床上说：“没事，死不了，上医院干嘛。”

  关武无奈，只好找了红伤药，给叶少基擦着，齐思远悄没声地进来，幽幽说道：“要是认识什么上面的人，就赶紧找找人，吴军那种人，随时会来闹。”

  关武知道齐思远的尿性，这是在探口风，关武只能假装自负地说：“就是在替王至清站长办差，武汉站长，不信就打听去，伍家要强娶的，就是王至清的亲戚。”

  齐思远心里暗自琢磨，没准是真的，叶少基以前就是在军统汉口站，但也不可轻信，还是找机会报上级吧，这样自己也不担责。

  中午，弓弦胡同，保密局北平站。

  行动队长赵大同刚刚坐下，吴军就敲门进来了，将刚才收拾外六分局叶少基的事情说了一遍，赵大同是从河南站调过来的，抗战期间寸功未有，是花钱打通马站长门路才来的北平，能看得上吴军，那是因为吴军能帮自己敛财。

  听着吴军骂骂咧咧说了一阵子，赵大同说：“打就打了，外六的都是一帮废物，今年他们连个共党的毛都没碰着，连个共党的假消息都没有半个，整天抓一些鸡鸣狗盗、打架斗殴的，正想收拾他们呢，打就打了，他们能咋着，叶少基就仗着他抗战那点底子，齐思远一个老好人，不用理他们，看他们能咋着。”

  吴军给赵大同点着一支烟说：“赵队长，叶少基抢了伍家买那小娘们儿的文契，人也被他们带走了，伍家告呢，咱得管呀，可叶少基咋打都不给文契、也不交人、也不给钱，这小子愣着呢。”

  赵大同斜眼瞅着吴军：“那就抓牢里，让他挨个尝尝咱们的刑具。”

  吴军问：“死了咋办？”

  赵大同说：“死了就便宜他了，就说因公殉职，没说他通共就不错了。”

  吴军笑道：“就等您这句话了，一会儿我就给他抓来，看他还敢跟咱爷们横！”

  晚上五点，保密局北平站。

  吴军把叶少基抓来了，关武坐着齐思远的车也紧跟着到了，这次是关武吓唬齐思远，说叶少基的确是替王至清办事，叶少基要出事，外六分局可负不了这责任，才勉强将齐思远骗过来了。眼看着叶少基被带去了大牢，关武催促着齐思远去见马站长。

  一会儿，梁秘书跑了出来，问关武：“站长问，你说的是武汉站的王至清吗？”看着关武点头，梁秘书赶紧跑去了大牢。

  看着趴在地上、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叶少基，梁秘书让吴军等人出去，将叶少基扶到椅子上坐下，替他整理着衣服说：“叶科长，你认识王站长，你怎么不早说，马站长说了，都是兄弟，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因为外人的事情，伤了兄弟的和气，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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