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钟离锐在赑屃号的舰桥上，视频链接了叶卡捷琳娜。

只见，接通的时候，画面对面的叶卡捷琳娜正一脸狼狈的样子，似乎刚刚与谁打了一架——她头发蓬乱，衣衫不整。

“呼……抱歉，我没整理好，就接通了你。钟离锐阁下，真是稀客。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叶卡捷琳娜阁下，现在，我们18战区，与22战区，即将面临重大的威胁——灾害级怪物，天极胶质怪，即将破土而出。”

“什么！？阁下，请告诉我详情。”

虽然有点奇怪于叶卡捷琳娜的状态，但是钟离锐还是将有关天极的情报与情况，与叶卡捷琳娜做了对接介绍。

“你是说，这个可怕的胶质怪物，叫，天极来着？即使是火箭  炮这些重型武器，也无法消灭它？所以，你需要前往魔都战争博物馆，与金赸区的相关燃料生产基地，获得相关的高能燃料，以制作温压弹去对付那个可怕的天极怪物？”

“是的，叶卡捷琳娜阁下，这个天极，对你我两地的人口密集区域，威胁性太大。我们必需动用一切手段，消灭这个天极。否则，要是放任它不管，它不断吞噬野生动物与丧尸，会变成一片会移动的死亡沼泽，吞噬你我已经恢复建设的一切！”

叶卡捷琳娜陷入了沉思。她的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她长叹一口气：“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向导。但是，我希望，无论是军事博物馆，还是工业区，获取物资时，镇压清场工作，你们自己来做。”

“叶卡捷琳娜阁下，这是为何？”钟离锐有些奇怪。

“上次，我们派出的，是最精锐的200人部队。”叶卡捷琳娜叹了口气，“直到那天，我们魔都堡垒，才第一次拥有重武器。钟离阁下。此前，我们更多是用建设而不是战斗，保护我们自己。因为，我们都是市民。甚至，现在我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将军，其实原来都是警察局长罢了。现在我们魔都堡垒区域，有幸存市民1.5万人。但是，真正有战斗力的反抗军，才只有1000人左右。而拥有枪械的精锐，也才只有600人。那天，我可是派出了精锐的三分之一。请谅解，钟离锐阁下，市区纵深区域，除了有丧尸之外，还有变异化的巨型嗜血蝙蝠。这些蝙蝠已经变异，翼展最大有2米，体长将近30厘米，嗜血，会袭击我们活人乃至丧尸！至于魔都堡垒3公里外的，原先的燃料提炼生产基地里，那是未清缴区域，里面依然有1000名以上的丧尸存在。抱歉，我的部队太弱；我不能轻易让他们冒险。”

钟离锐想了想说：“没关系，叶卡捷琳娜阁下，你只要给我们提供向导就行了。其他战斗的事情，我们城东特区的部队来吧。”

叶卡捷琳娜一愣，随即表情有些动容道：“钟离锐阁下，谢谢你的理解。祝你成功。待你得胜归来，我请你喝一杯。”

“呵呵，我期待着我们的会面。”钟离锐微笑着。

叶卡捷琳娜挂断了电脑视频。她身后，一个被用牢固绳索和铁链拘束住的，同样是大乾罗刹国混血的女孩子，正在架子上挣扎着。但是，此刻她叫不出来——因为，她嘴巴上，被堵住了。

如果钟离锐在场，他一定会认出，这个被拘束住的女孩早已变成了丧尸。

看着女孩这幅光景，叶卡捷琳娜抹去泪水，低声道：“安娜，没关系的，姐姐在…刚吃完东西…你休息一会吧……”

羽嘉经过分析，察觉到了异样。她悄悄地用黑客程序，黑开了叶卡捷琳娜的手提电脑摄像头。

从摄像头中，她观察到了，叶卡捷琳娜拘束并喂养自己丧尸化妹妹的场景。

“人类，真是复杂的存在。这位叶小姐的做法，应该说是慈爱呢，还是残忍呢？”

在数据里世界，羽嘉静静地思考着。

连线结束后，钟离锐陷入了沉思。自从上次进攻弹药基地，狄歆妍以歌者的力量，唤回丧尸化人们的理智，而不是原计划用煤气罐炸弹集中起来全部炸死后，他的思想就已经有些变化了。他如今再次想起，依旧在城东特区外游荡的丧尸市民，心中不是滋味。上次他就考虑过，把这些人也变回来的事情。但是，他同时也考虑到，因为粮食不足，而暂时不得不放弃这么做的冲动。他现在毕竟是剩余幸存者的总督，要为区域的安全，人民的生机生存，负责。

但是，随之而来一些想法跃然心头。明天，他即将带领部队北上魔都，先后去魔都军事博物馆，与金赸区燃料生产工业基地获得云爆剂。听叶林娜讲，魔都市区现在有危险的变异蝙蝠出没；而金赸区生产基地里，那1000名丧尸化的市民……既然自己已经有了，让他们变回理智的方式，难道还要继续向他们开枪射击吗？

“主人，你似乎很烦恼。”羽嘉默默道。

“羽嘉，正好，我也想听听，你这最理性的AI的建议。”

钟离锐于是乎，把自己的纠结，向羽嘉诉说。

“羽嘉，金赸区生产基地里，那1000名丧尸化的市民，我们如果利用歌者的力量把他们还原吧……可能对魔都堡垒的粮食供给造成巨大压力；如果简单射杀吧，杀1000个，既浪费弹药，又良心上过不去——以前我们对丧尸化的他们举枪射击，那是没有办法，因为不知道如何把他们变回来；现在有办法了，却因为担心供给问题，而不去把他们变回来……这种感觉，真的很纠结，很糟糕。唉，羽嘉，关于我烦恼的事情，你怎么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分析中——”

“主人，分析完毕，以下是我对于你的烦恼给出的建议——以要挟白蔷薇减刑为条件，逼迫慕容长风这名具有C3能力的觉醒者伴随你的部队一起行动，并利用他第二形态歌者‘引导’之力，将金赸区燃料生产基地内的丧尸，引导出基地即可，既暂时不唤醒，也不杀，如何？”

钟离锐听完羽嘉的建议，瞳孔微缩：“这……你确定这是最优化的策略？要挟？我……要是这么做，与陈震坤要挟安琪，有什么区别？”

羽嘉继续平静地说明：“天差地别。主人，虽然共事时间很短，但根据我收集的信息来看，你是个善良的好人。所以我的建议，是根据你的偏好，与现有条件来的。我制定这个建议，自然是本着各个方面都能获得最优的考虑来设定的。”

“各个方面都最优？那你解释给我听。”钟离锐顿时来了兴趣。

“是，主人，请容禀。这么做，有几方面好处。首先，成功以第三种方式，解决了此次事件中，主人你最关心的纠结点——金赸生产基地里的1000名丧尸化市民，到底是唤醒，还是杀掉。现在，我给出的方式，是用慕容长风‘引走’，这样，任务结束时，他们还是先前状态。至于唤醒，就如同主人你所考虑的，等待粮食产量上升，足以供养的时候，再行唤醒，这是一个好办法。”

钟离锐点头：“这点我同意。既然不想杀也暂时没能力供养，引开就是然后暂时维持现状，这的确是个好点子。那么，继续。”

“这么做，还能带来次生的效果。主人，虽然你和你的战队，目前战斗力已经非常强大了。对于C3型引导者的能力，可以说完全不惧。但是，C3引导者在战场上，可以发挥有用的‘清场’效果。除了这次任务之外，我判断，以后它也能派得上用场。”

“这……这倒是个有远见的视点。但是，我们军方使用C3，会不会使得平民和战士们反感？而且，白蔷薇与慕容长风曾经犯下的罪行，实在太大。”

“主人，我监测道，你们曾经用直播的方式，降低了市民对觉醒者们的排斥，而且还以此作为部分重要契机，帮助市民们顺利度过了断粮危机，是吗？”

“是。”

“舆论引导，也是可以做类似的事情。建议您可以对慕容长风说：‘你必须拯救1万个以上的市民，这样，可以免他和白蔷薇一死’这类的交换建议，逼迫他赎罪，逼迫他为人民而战，也给了，他和白蔷薇活下去的一个，对谁来说，都合理的理由。”

“对其他人可以。但是，对陈逍姌和陈逍遥，不公平。白蔷薇谋杀了栢灵馨女士；而且，暗杀了陈逍姌两次！其他罪行，可能会因为国家已经消失而不复有意义，但是这个罪行，确确实实，不能饶恕！而且，陈震坤也是因为她，被逼成了魔王。”

“那么，主人，对于白蔷薇，建议采用‘死刑缓刑’，但是不同于程丰，最终执行的方式。”

“……”钟离锐沉默不语。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么做，的确可以拯救成千上万的觉醒者市民免于被杀，也可以避免因为步子迈得太大市民们陷入粮食危机。但是，情感上，他真的接受不了。

“我去找她谈谈，听听她的意见。羽嘉，你们长苼生命科技的产品，可以互相联络的吧？逍姌姐姐，她休息了吗？”

此刻，悄悄监听钟离锐的陈逍姌，却落得个大大的尴尬——自己明明在偷看钟离锐，钟离锐却想来找自己……

羽嘉当然监控到了此时陈逍姌的状态，在数据时间内，她的主人格微笑了。

“主人，陈逍姌姐姐还没有睡下，她一定很欢迎你的到访。她的身体才刚好，注意怜香惜玉。”

钟离锐一脸没好气道：“羽嘉，你咋回事，你是一个战舰AI辅助系统啊？？？”

“呵呵，主人，我的创造者栢灵馨女士，是以她22岁时的心境个性为蓝本写得我，你有意见，请咨询夫人。”

钟离锐：“……”

丢下乱七八糟的想法，钟离锐定了定神，前往陈逍姌的住所。

当钟离敲开陈逍姌的房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夜晚的陈逍姌，穿着薄纱透明的睡衣，透过这层薄纱，可以看见里面的，黑色蕾丝决战两件套……这装束，真的是毫不顾及他这个“弟弟”。

看着这景象，钟离锐嘴巴长大，赶紧转了过去。

陈逍姌嗤笑道：“哎呦，总督弟弟，你都结婚过的人了，咋还这么矜持？”

一边说着，她的纤手不安分地搂了上来。

“姐，别这样。我晚上来找你，是来谈正事的。”

“呵呵，我很正经啊，你救了我的命，还救了咱们妹妹的命。我稍微报恩一下，貌似也没啥吧……行了，说吧，半夜来找姐姐什么事。”

“姐，我想跟你谈谈白蔷薇和慕容长风的事情。”

陈逍姌眼神中闪过一丝暗芒：“让我猜猜，你大概想用慕容长风的能力，暂时不想杀白蔷薇与慕容长风，是不是？”

“姐……你料事可真准。”钟离锐有些意外。

陈逍遥却心中暗暗叹息，不是她料事准，而是刚才，他与羽嘉的对话，自己可都看着呢。

“那么，我直接问你吧，你对白蔷薇、慕容长风、还有我爸，怎么看。”陈逍姌收起俏皮的神情，直截了当地问。

钟离锐陷入了沉默。良久，钟离锐重新迎上，陈逍姌的眼睛：“姐，你知道我这个人行事的风格。按照法律、公理、正义，白蔷薇，必须死。慕容长风……不用。你爸……抱歉，他也必须死。”

陈逍姌闻言，表情很复杂。

随即，她幽幽道：“说吧，你怎么想的。别瞒我。这点，我跟弟妹狄歆妍一样，我最恨别人欺骗我。”

钟离锐叹息道：“我长话短说。白蔷薇行事，有她的理由。她是见解导致世界灭亡的元凶之一，但是，她杀害无辜的伯母，两次刺杀你——就这一条罪行，她必须偿命。所以，即使我判她死缓，最终也是必须执行的死缓，而不是可以减刑的死缓。”

“你，为了我和妈妈，要杀白蔷薇？”陈逍姌怔住了。

“还有全世界。为了你，伯母，还有全世界，她最终，必须死。”钟离锐肯定道。

“这样啊，那……慕容长风呢？”陈逍姌动容道。

“他，罪不至死。”钟离锐继续冷静道：“根据已有掌握的证据，慕容长风这个人虽然是间谍，但还算重情义。白蔷薇做的事情，其实他并没有参与。事情爆发后，他被你爸做成了生物兵器用以报复白蔷薇……简单来讲：良心未泯，罪不至死。”

陈逍姌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却基本认同这个说法。

“我爸呢？”

“姐，那天伯母面前，我已经说过了。”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陈逍姌那天，一起参与了连线母亲的对话，自然知道钟离锐的意思。对此，她也不能反驳。钟离锐为了她，为了她母亲，为了全世界人民，要杀白蔷薇；但是，他父亲，是毁灭世界的直接发动者之一——这份滔天的罪恶与血债，大概没有人会放过父亲。

良久，陈逍姌微笑着问：“阿锐，我猜的，你大概是天秤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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