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被这番话刺得连连后退，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来。

“阿欢，我...”

他张了张嘴，却只化成了一片沉寂。

或许他真的错了，错的厉害。

一厢情愿想要强加给女儿的想法，真的要叫那风成天白白夺得皇位吗？

他曾看轻阿欢，使得阿欢不再爱他，一直以来，他让女儿学了那些个兵书，却又想要折断她的羽翼。

他错了。

往日里江灵若也曾与江潮说过利害，把一切都剥开了讲，可江潮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表面上听她的，实际上还是让她重用风成天，

让风成天留在她的身边，找寻机会上位。

江灵若不是不懂，她知道江潮骨子里的执拗，所以她也没有拒绝江潮的提议，拒绝了这回，保不齐还有下一回，倒不如答应了江潮重用风成天的提议，将风成天留在身边折磨。

等折腾到差不多了，再找个机会弄死。

都不用江灵若动手，只要她表露出一丝对风成天的厌恶，就会有想要讨好她的人对风成天下手。

杀人的最高境界不是亲自动手，而是借刀杀人，杀人于无形。

江潮整个人如同老了十岁，显然夜欢的话语，对他刺激颇深。

见他这副模样，江灵若就知道这个父亲听进去了。

果然，越是心爱之人的话语，越能听进心里吗？

看来不用把江潮继续派往边疆了。

夜欢和千醉向江灵若告别，携手转身离去，江潮痴痴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知这辈子再无机会。

离开皇宫时，江潮脚步虚浮，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

他的脑海里已然装不下其他，天空阴沉沉的，风裹杂着雨水滴落，紧紧贴在衣衫上，湿透一片。

江潮拒绝了下人的油纸伞，也没有坐上回府的马车，而是独自一人，一步一步爬上去往山中寺庙的阶梯。

只是他还未进入寺庙，便倒在了庙门，守门的小沙弥连忙把昏迷的江潮搀扶起来，呼喊着寻大夫前来查看。

江潮原想在寺庙求生问佛，想看看他与夜欢是否还有缘分，若今生无缘，那是否来生还会再相见。

可他在宫中受了刺激，独自爬上九百九十九层阶梯，又淋了一场春雨，体力早已不支，倒在了最后一阶青石阶上。

灵魂似乎出了窍，江潮发现自己变成了灵体，漂浮在了天空中。

他这是死了？

江潮飘到了江府，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训斥十五岁的女儿，他看到女儿低着头，小声应好，而另一个自己转身离去，没有看到女儿落下的泪。

成为灵体的江潮跟在女儿身边，见证她的心酸，看着她被另一个自己管教责备。

天下大乱，另一个江潮也起了心思，只不过他不想当皇帝，是想要扶持另外一个男人登上皇位，让女儿成为皇后。

那个男人他刚好也认识，就是风成天。

江潮心下稍安，他看中的男人，总归差不到哪里去。

可还是令他失望了，他看着天生神力的女儿夺得了这天下，可却在他的逼迫之下，没有选择上位，而是让风成天登上了皇位。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设想进行，可他却见不到女儿的笑颜，后宫的妃子一个接一个的纳，风成天甚至还嫌弃于女儿脸上的伤疤。

而另一个江潮则是在催着女儿早点怀上孩子，诞下皇嗣。

女儿死了，死于难产，死于风成天的陷害。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让女儿得到的结局吗?

灵体江潮心痛不已，恍惚之间想起夜欢说的话，步她的后尘，步她的后尘...

阿欢是真真实实被母亲毒死了，女儿也是真的被他看重的风成天害死了。

江潮从梦中惊醒，小和尚拿着药，歪着头说道：“大人，你醒了？可还好些？”

江潮却没有理会小和尚，也没有喝下药，他走到面前，跪倒在佛像的身前，而后拿起随身携带的大刀，一把削去了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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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欢，那个男人出家了。”

夜欢点了点头，“知道了。”

语气平淡，就仿佛是陌路人。

千醉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往夜欢嘴里塞了一块糕点，“阿欢快尝尝，在一品酥那买的，可好吃了。”

“嗯，甜的。”夜欢也塞了一个给千醉，“我们回去族里吧。”

“好。”

马厩中刷马的风成天也醒了过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停留在生前被心爱的妃子气死的画面，风成天压抑不住心里的杀意，他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肘上并没有伤痕，又对着水盆看了一眼，水面中的自己满头乌发，样貌年轻。

他重生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他一定要将那个贱女人碎尸万段，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至于脑袋上那骇人的伤口，则是被风成天忽略了，他也没有注意到身上穿着的衣裳，那是低等宫人的料子。

“哟，这不是刷马匠大人吗？”

苏公公刚好撞见了风成天，忍不住开口嘲讽道，“偷奸耍滑，以为这样就能逃避干活吗？”

“放肆！你这奴才，怎么敢跟朕这么说话！！！”

苏公公连连后退几步，被风成天的话语吓住，朕？风成天是脑袋被马踢傻了吧？

竟然敢自称朕？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这个蠢货想死，可别拉上他苏公公啊，他和这个傻子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苏公公几乎是落荒而逃，压根不敢和风成天待在一起，生怕受到牵连，而他这个举动，在风成天看来，就是知道错了，被他吓得跑走了。

只是很快，风成天就发现有些不对劲，那些个宫人看他的眼神并无尊敬，只是在听到他自称朕时，脸上流露出些许恐惧。

那恐惧不是因为他是皇帝，更像是，害怕受到牵连。

皇宫中多了一个自称皇帝的傻子，很快便有管事抓到了风成天，拉着他打了五十个大板。

“蠢东西，就该毒哑你这张嘴！再胡说八道下去，我们都没命了。”

管事并不是很想拉走风成天，可谁叫他是风成天的上头，管理着皇宫所有的马厩。

风成天这番胡话，保不齐是他的死对头指使，就为了让他倒霉。

思及此，管事气得更加厉害，打风成天板子的力道也更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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