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溟曦的声音慢慢吞吞的，说出来的话字字扎进顾若心里。

  “当初在市一中的时候，他回家就经常和我说班上有个同学很厉害，长得很帅性格也好，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喜欢拿出来说，可从来没有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

  “可能乐乐自己都没发现，他提起那个所谓朋友的时候眼睛里闪着的情绪实在是太明显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喜欢。我不是死板的家长，觉得早恋这件事情会影响学习，我只觉得弟弟过得很开心，这就够了。”

  “突然有天他回家后就开始哭，说什么都劝不住，我一直守着他，给他递纸递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靠在我的腿上睡着了，那天晚上我整夜没睡。”

  “第二天起来乐乐声音都哑了，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嘴里再也没有那个同学了。回到庆市，他状态依旧很差，人都瘦脱相了，爸妈那段时间跟着吃不下饭，每天愁容满面。”

  “我眼睁睁的看着我从小带到大的弟弟变成一具空壳，他心飞了，跟着那个人一起消失了。”

  “过去这么久，好不容易乐乐下定决心往前走，你又回来找他了。我从来没有给他说过我的担心，没必要，也没意义，我不会劝他，也劝不住他。看得出来乐乐再次遇见你很开心，谈恋爱了更是这样，我并未阻止他，但是我不能保证你不会再让他伤心第二次。”

  “乐乐小时候过的很不轻松，我希望他长大之后的生活可以过得开心点随意些，没那么多烦恼。”

  “所以，既然你再次选择乐乐，那就给我把手牵好了，不要让他再受伤。”

  说完，李溟曦抬起手随意且迅速的擦掉眼角的泪，举起手里的酒：“顾若，我弟弟就交给你了。”

  顾若双手端起酒，庄重的和她碰杯，一口气把剩下的一大半全都喝了下去。

  “我不会辜负姐姐的信任。”

  李溟曦本来就站不住，顾若的细微动作让她失去支撑点，腿一软差点坐下去，被眼疾手快的顾苏捞了一把才堪堪站住。

  卓风没心思吃下去，站起来就抱着李溟曦进了房间。

  李书末无声的把最后的酒喝完，易拉罐在他手上缓慢瘪下去，发出咔嚓的声音。

  舒意阳小心翼翼的说道：“溟曦姐就这样把藏了这么久的事情给说出来了？”

  顾苏难得毒舌：“听你这话，是觉得瞒我们的时间短了？”

  小刺猬在他面前根本支棱不起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都过去了嘛，没啥好说的，陈年旧事而已”，李书末说着，还把在桌下偷偷牵的手拿到桌上，“再说了，那个时候的事情影响不了现在的我们。”

  顾莞见两人都不大在意的样子，八卦心突然起来了，她放下筷子举起手来：“提问！二狗高中的时候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啊？我真的可好奇了。”

  从前李书末不愿意回忆那个时候的事情，那段仅存在十几天的恋爱宛如加了糖的柠檬水，甜腻，却又酸得发苦。

  也许是现在释然了，李书末想起那段日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染上笑意：“你哥高中的时候可不会说话了，你不主动挑起话题他都不带理你的。”

  顾莞见过现在顾若和李书末谈恋爱的腻歪劲儿，不敢相信当初她哥这么冷漠：“啊？那他咋会和你谈恋爱？”

  意识到刚才的话不大对，顾莞正准备换个说法重新问，李书末却回答了：“没想到吧，当初还是你哥先表白的。”

  顾莞大受震惊，就连顾苏吃饭的动作都顿了一下，可他内心并不是惊讶，而是欣慰。

  好样的，小若，就该这样，这不就有弟妹了吗？

  顾若握着李书末的手突然用力捏了一下，无声惩罚刚才李书末在别人面前揭他的短。

  李书末直接忽略他的抗议，单手撑住下巴说起来：“高中的时候你哥可帅了，一堆女生排队要他微信，他理都不理别人。后来不知道哪天有人找到我头上来了，把情书递给我，我顺手就接了，拆的时候才看见是给若的，可是把我惊到了。”

  ……

  等所有人都吃完停筷了，李书末讲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顾若怎么会让他继续讲下去，两下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李书末笑得更加开怀，小声询问：“这是害羞了？”

  要不是他能这么清楚的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还井井有条的复述出来，他都快怀疑李书末已经喝醉了。

  顾若推他进厨房：“你等我会儿，我把东西收拾了，你看我洗碗。”

  顾莞意犹未尽，很不满意二狗的做法：“洗碗有啥好看的，不如给我们讲讲故事，这么多听众捧场呢。”

  李书末的目光放到顾若身上，想看看他怎么接招。

  “我洗碗干净，让你乐哥哥观摩一下，检查男朋友做家务的能力。”

  顾莞被肉麻得起了身鸡皮疙瘩，顾苏笑着把她带离撒狗粮现场。

  沈白欣没有瞎掺和，和舒意阳一起下桌了。

  李书末明白顾若在想什么，刚才也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跟着顾若把脏碗放进厨房，收拾好剩菜，这才进厨房观摩所谓的洗碗技术。

  外面的交谈隔绝在厨房外，顾若认真擦拭碗壁，好似真的让他来看洗碗的一样，李书末静静地待在旁边，望着顾若出神。

  他的手在乳白的泡沫中穿梭，骨节也跟着动作若隐若现。手很大，可以包住半个碗，掌心没有明显的老茧，唯有右手写字的地方摩出一点硬壳，摸起来的时候很带感……

  呸！什么跟什么吖！

  李书末恨不得把脑子里的废料全都抽个干净，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抬眸就对上顾若弯弯的眼睛。

  发现被调戏的人气急败坏，上手去挠顾若的腰：“你怎么这么记仇呢？”

  顾若避开手上裹满的洗洁精，用手臂把人摁进怀里：“我是怕你不开心。”

  李书末很喜欢被顾若哄着，就感觉自己是一个有人疼有人爱的小朋友，仗着顾若爱他而恃宠而骄。

  小时候因为女装被很多人嘲笑过，可李书末回家从来没和爸妈说过，该吃吃，该笑笑，他只会在夜深人静时躲在被窝里偷摸抹眼泪。

  遇见了顾若一切都好起来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无条件的信任和包容让李书末特别有安全感。

  他想，是时候把小时候的故事说给他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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