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调查的结果，栾大人再次叹气，他说道：“那个头牌姑娘在刘奕离城后第二天傍晚死在了城外的护城河里，仵作检查之后判断是醉酒后失足落水，之后怡红楼的老板娘把一位公子给告了，她说要不是那位公子将人带出去，人也不会死。后来调查才知道，两个人相约乘船游玩，饮酒之后男人睡着了，没想到醉酒的姑娘失足跌进了水里。最后那位公子赔了怡红楼一笔银子，案子了结之后姑娘的尸体被老板娘拉走烧了。”

  陆景非突然停了下来，栾大人也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陆景非。

  “栾大人，我听说泰州一带一直以来都有配阴亲的传统。”

  栾大人点点头，确实是有这种习俗，所以呢？

  陆景非解释道：“怡红楼的老板娘拿了银子就能了事，显然是个爱财之人。我听说在泰州，年轻女尸的价格常年居高不下，甚至到了为了钱杀人卖尸的地步。这么爱财的一个人，为什么不要这笔钱呢？”

  栾大人恍然大悟，他转身跑了几步后又回来了，因为他想起来还要带陆景非去村学堂的事情。

  不好意思的栾大人摸了摸头说道：“我这不是怕有个万一嘛。”

  陆景非笑了笑没说话，反正他对这条线索不抱任何希望。

  因为刘朗父子闹出来的事，村学堂也暂时停了授课，所以陆景非他们到的时候大门是紧闭着的。

  郝先生听到栾大人的叫门声出来开门，他看到栾大人身后的陆景非时明显愣住了。

  陆景非看着郝先生熟悉的脸，他有点儿尴尬。

  “谁来了？”

  院子里传来女人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多时郝先生身后就出现了一位婆婆。

  “三公子？！”婆婆惊呼之后马上反应过来，她急忙拉开堵在门口的老伴，朝着栾大人热情的说道：“栾大人来啦，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进家来呀！”

  夫妻二人一边热情招待大家，一边时不时看陆景非一眼。

  栾大人好一会儿才察觉到不对劲，他赶忙解释道：“这位是小公子。”

  陆景非只能向两位老人和善的笑了笑，别的话，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栾大人说郝先生是因为一些事情主动辞官回乡，陆景非心里清楚，郝先生辞官回乡跟他母后脱不了关系。

  陆景非知道郝先生，不过不是很了解，他只知道郝先生和他外祖父关系极好，郝先生当官时并不常在明都任职。

  陆景非小时候见过郝先生几次，从边关回明都后只见过一次，当时他父皇有意让郝先生接任他外祖父做左相，结果人家要告老还乡。

  大概是陆景非这身份真的很尴尬，郝先生夫妻也没说话。

  栾大人反倒熟络的说道：“小公子一定不知道吧，郝先生可是三公子的启蒙先生。”

  陆景非很想问问，三公子到底是哪位？

  栾大人一拍脑门，他慌忙又说道：“我忘了，我忘了，这些事情不能提的！”

  陆景非表示很郁闷，事情都说出来了你才想起来不能提，你早干嘛去了！

  心里抱怨之后，陆景非冒出了一个猜想，他试探性的问道：“你们说的那位三公子是我舅舅，云梦歌？”

  栾大人手里的茶杯差点儿飞出去，看他这反应，陆景非可以肯定了，不能提的事情都跟他舅舅有关。

  不过陆景非还是很好奇的问道：“我舅舅的事情为什么不能提？”

  郝婆婆嘴快解释道：“陛下是怕皇后娘娘听到后心里难受，所以才不准大家提起。”

  好吧，这也不怪当初他问了个名字就挨顿打了。

  陆景非小声跟栾大人说：“既然不让提，咱们就不提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栾大人赶紧放下手里的茶杯，他对郝先生说道：“先生，小公子说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村里的事情。”

  郝先生起身对陆景非郑重一拜，陆景非赶紧起身去扶，同时他说道：“先生不用如此，只当我是个普通后辈就好。”

  “这一拜是应该的。”

  郝先生坚持要拜，不过他不打算提陆景非曾经在边关的事情，就像他不愿再提及自己学生的事情。

  郝先生坐下后对陆景非说道：“小公子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一定据实已告。”

  陆景非也不绕圈子，他直接说道：“先生可不可以给我讲讲万蛇殿？”

  郝先生对陆景非的请求很意外，他忍不住转头看向郝婆婆，好像在询问她，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郝婆婆没理他，她笑呵呵对陆景非说道：“小公子想知道万蛇殿的事情，问他还不如问老婆子我呢。”

  陆景非习惯性的问道：“为什么？”

  郝先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解释道：“我原本不是泰州人，我是年轻的时候逃荒逃到了这里，是我岳丈一家好心收留了我，后来还给我凑了钱让我能去到明都谋前程。”

  “哦，原来是这样呀。”陆景非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故事。

  郝婆婆将一盘果脯放在陆景非面前，她笑着说道：“我可是土生土长的碧波村人，这万蛇殿的事情呀，还是我讲给小公子听吧。”

  在郝婆婆一再示意下，陆景非不得不拿起一块果脯咬了一口，然后他发现这果脯酸甜适中特别好吃，以至于他还想再吃一块。

  郝婆婆努力收了收脸上的笑，她说道：“在讲这些之前，我得先问小公子几个问题，小公子有没有觉得，我们这里的地势很奇怪？”

  陆景非点了点头，这个地方整体的地势确实很奇怪，怎么说呢，就像平地挖了个大坑。

  平缓的坑壁上开垦出一块块农田，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村落随意分布其中，碧波村位置最低，在坑底。

  这个坑呢，它又不完全像碗，因为坑底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山包，万蛇殿就位于这个山包顶部。

  郝婆婆说道：“万蛇殿里有一眼泉，周遭村子给土地灌溉都指望着这眼泉，就连我们平时用的水也是来自这眼泉的泉水。”

  陆景非下意识的反驳道：“泉水怎么可能送到坡上。”

  郝婆婆笑着说道：“小公子有没有注意到，坡上有一汪一汪的小水潭，其实这些小水潭下面都是泉眼，而这些泉眼与万蛇殿的泉眼是相通的。”

  陆景非还想说不可能，但他一想到万蛇殿里还住着一位蛇仙，他又觉得这里会存在任何事情都合理了。

  “不仅地里有，就连我们家里也有泉眼，”郝婆婆指了指窗外，她说道：“每户人家院里都有一口井，这井实际上就是泉眼。小公子可以猜猜，这泉水要是充沛了，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陆景非他们租住的那户院子里就有一口井，井口是用石头砌起来的，也就一尺来高，所以可以清楚看到和地面差不多齐平的水面。

  这种情况下，泉水再充沛些，井里的水一定会溢出地面。想的再大胆些，整个山谷或许可以被泉水填满。山谷满是水的话，这里岂不是就成了湖泽？

  陆景非猛地抬头看向郝婆婆，在他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郝婆婆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靠近万蛇殿，但陆景非听说万蛇殿是建在一片算不上大的小池塘里，据说那个小池塘就叫碧波湖。

  起初陆景非不理解为什么要给一个小池塘取名叫湖，现在明白了，是碧波湖因为湖水减少只剩下那么个小池塘了。

  郝婆婆笑着说道：“讲清楚了碧波湖，咱们接下来就讲蛇娘娘和万蛇殿。”

  陆景非对蛇娘娘这个称谓很诧异，因为在六子的话里，蛇仙是要娶新娘的，就是村长也没提过蛇仙是女的。

  当然了，他也没提过蛇仙娶新娘的事情。说起来，其实村长并没有跟他们透露什么有用的消息。

  尽管心里有所疑问，陆景非也没有急着问，因为他相信在郝婆婆的讲述中，他的那些疑惑也许会被一一解答。

  随着郝婆婆的讲述，碧波湖和万蛇殿的故事也逐渐丰满起来。

  千年前，碧波湖还是一个大湖，湖边分散着几个村子，村民们平时种地，闲暇的时候也下湖打鱼补贴家用。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湖里突然多出来一个长相丑陋到可怕的妖怪。

  起初妖怪只是偶尔骚扰进湖打鱼的渔船，在水底下抢走村民们渔网里的鱼，后来它竟然上岸要抓人吃。

  很不幸，最先遭遇妖怪袭击的是他们碧波村。

  危急时刻正巧有个女人路过，那个女人一出手就救下了被妖怪抓住险些丧命的百姓。不仅救下了人，她还将作恶的妖怪打跑了。

  这个女人对村民们说她是条蛇妖，她觉得碧波湖这里是一块修行宝地，所以她想留在这里继续修行。

  不过呢，她不会像之前那个妖怪一样独占这里，村民们以前怎么过日子，以后还怎么过，只当她不存在就好了。

  村民们经过商议，他们一致同意蛇让妖娘娘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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