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第五年。

  二人早已是强弩之末，妖兽的实力却愈发强大。

  他们仅凭着本能作战，靠着即将出去的信念才没有倒下。

  但信念终究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望不到尽头的妖兽前赴后继的向二人涌来。

  佛子手持法杖浑身浴血挡在忘川身前，不管忘川如何叫他躲开都不曾后退一步。

  直到筋疲力竭，被妖兽的利爪贯穿胸膛。

  他感受着胸口跳动的心脏，扑通扑通，愈发缓慢，耳畔妖兽的嘶吼也逐渐远去。

  只剩下那道熟悉的声音，哭喊着叫着他的名字。

  倒下的那一刻佛子忽然想起忘川曾问过他的那个问题，他好像还没有答。

  某一日夜里，

  忘川脊背被妖兽抓伤，正趴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等着寂尘蒙好眼睛过来帮忙处理伤口。

  闲来无事，想起了小师妹给她讲过的一个故事，便也想给暂盲小和尚说来听听，打发打发时间。

  “呆和尚，我有一事不解，你帮我解个惑吧。”

  “好。”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女子爱上了一位高僧，想要与他相守，高僧却一心求取真经普度众生，便与那女子约定“若有来生”，可故事中的高僧注定是要修成正果超脱生死，何来来生？更奇怪的是，那女子还真的让他走了。”

  寂尘在僧袍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地方，轻轻擦拭着忘川背后的血渍，问道：“哪里奇怪？”

  “哪里都很奇怪啊，出家人不打诳语，高僧怎能说谎呢，而那女子竟也傻兮兮的信了，这还不叫奇怪吗？”

  “施主可曾想过，故事中的那位女施主并非不知此一别便再无相见之日，但她既心悦高僧，如何会希望他堕入情爱误了佛道？如此便是成全了。”

  寂尘紧了紧手中被血侵染的僧袍，道：“而那高僧亦是在成全女子，若有来生只是妄念，出家人六根清净四大皆空，怎可有妄念，他不惜破戒也要回应女子的心意，一对痴人罢了，并不奇怪。”

  忘川不由得哈哈大笑。

  “痴人？那可真够傻的，若我是那女子，绑也要将高僧绑在身边，逼他还俗，与他相守。”

  寂尘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却听忘川继续道：“呆和尚，若你是那高僧呢？若你也动了情，你当如何？”

  寂尘包扎的手一顿，愣了半晌才道：“贫僧与他不同。”

  “哪里不同？”

  “他……”错了，可这两个字寂尘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怎么？”

  忘川回头看向寂尘，见他傻呆在那里像个锯嘴葫芦一般，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臂。

  “呆和尚，只是假设而已，你怕什么，他是高僧，你是佛子，你俩不一样，他犯戒都能成佛，你这么乖肯定也可以啦，除非……”

  忘川邪魅一笑，忽的撑起身子贴近寂尘，近的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除非你也有妄念，你有吗？”

  寂尘透过眼前的白纱，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发觉这里竟如此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蝉鸣，只能听到他胸口不住传来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寂尘猛然闭上了双眼。

  忘川看着小和尚紧抿的薄唇微启，就知道让人头痛的诵经声又要开始。

  秘境关闭那日，所有修士一同被传送出秘境。

  其中有二人极为显眼，他们满身是伤，甚至看不出是死是活。

  二师姐浑身上下皮开肉绽，到处都是妖兽撕咬的痕迹，她怀中的佛子更是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被数个修真大能联手才救回一命。

  二师姐被带回师门足足养了三个月才有所好转。

  而这时，万佛宗忽然传出消息，广召天下佛门修士相助，要为佛子封存一段记忆。

  “什么？！！”

  听到这闻玥儿炸毛了，狂拍萧逸大腿，恶狠狠道：“怎么可以这样！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只是一个和尚而已，还俗不行吗？”

  萧逸被拍的龇牙咧嘴，却默不作声，紧盯着苏檀也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苏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知道佛子是什么吗？”

  “当天下将有大劫时佛子便会应劫而生，至于那劫，也许是百年后，也许是千年后，无人知晓，佛子既受天下佛门倾力供养栽培，便要完成他的使命。”

  萧逸挠了挠脑袋，不解道：“可他是喜欢你师姐的吧？”

  “应该……是喜欢的吧。”

  那日，佛门高僧齐聚万佛宗，青云山下却来了位小沙弥。

  小沙弥双手合十，对忘川道：“施主，佛子有句话托小僧代为通传，佛子说菩提花开了。”

  万佛宗外的断崖下有一棵千年菩提，寂尘一袭僧袍屹立在菩提树下，满树繁花白如冬雪。

  忘川并未靠近，只静立在山脚，两人遥遥相望，谁也不曾率先开口。

  从日升到日落，菩提花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金色的霞光，暖风一吹洋洋洒洒。

  寂尘忽然抬起脚，向着忘川的方向迈了一步，月白僧袍轻抚。

  与此同时，忘川嘴唇轻动，虽未出一言，但寂尘足以看清。

  她说，若有来生。

  自那以后，佛子再未出山，只有菩提树旁的断崖上被人刻下了两句话。

  今生做佛陀，不得佛法破。

  纵然度疾苦，余生皆不乐。

  …………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闻玥儿吸了吸鼻子，用力的擦掉了眼角泛起的泪花。

  “我也不喜欢”，苏檀叹气道：“大概没人会喜欢吧，连佛门的人都不喜欢。”

  那一日天下高僧齐聚万佛宗，他们到底有没有封存佛子的记忆苏檀不知道。

  只知道那一百零八串佛珠，除了最特殊的那一串，余下的都是佛子向他们求来的。

  整整一百零八串佛珠被人送到了青云山，二师姐只留下了一串。

  自那以后便没了佛子的消息，二师姐也依旧像以前一样。

  好像所有人都不记得秘境开启时那两个相拥在一起的身影。

  只有苏檀，她开始讨厌和尚，每当看到和尚时就会感到愧疚和悲伤。

  三师兄的故事发生在她穿到苍炎大陆之前，可二师姐与佛子的故事她却是从头参与的。

  一切因她而起，最后也只有她无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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