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第一年。

  忘川：“佛子，您手中那手串儿…额…佛珠卖吗？”

  寂尘沉默。

  忘川：“佛子，那您的佛珠可还有多？等咱们出了秘境能否卖我几串，给我小师妹防身用？”

  寂尘依旧沉默。

  忘川：“佛子，若您的佛珠不按串卖的话，那能按颗卖吗？先给我来个百八十颗的。”

  寂尘继续沉默，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是夜，妖兽退散。

  忘川倒腾着储物袋里一堆瓶瓶罐罐，挠了挠脑袋。

  她给小师妹买过这么多辟谷丹吗？

  小师妹挑嘴，尝过一颗觉得不好吃便不吃了，竟全堆在她这里。

  可她已经辟谷了啊，算了，累成这样就当补充能量了。

  忘川随便选了一粒扔进嘴里嚼了嚼。

  yue~竟然是刷锅水味的。

  谁啊！狗胆包天，是不是想暗害她小师妹！

  准备恶心死她……

  忘川呸呸呸的吐掉了刷锅水，将所有瓶子一划拉，颠颠跑到了隔壁打坐的佛子地盘。

  “佛子，我请你吃辟谷丹，补充补充能量。”

  佛子听到忘川的声音，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粒辟谷丹便被人从嘴缝塞了进来。

  “呕~”

  忘川惊呼：“呀，您原来不是哑巴呀！”

  当晚，仅仅两个时辰的宝贝休息时间全部充斥着佛子穿透耳膜直达脑干的诵经声。

  间或还要停下来插上一句，“此处灵气稀薄，施主虽已辟谷，没有灵气仍需服用辟谷丹，万不可浪费。”

  听着这三五不时的唠叨，忘川梦里都是刷锅水味儿。

  秘境第二年。

  忘川：“和尚，你那法杖卖不卖？”

  寂尘：“不卖。”

  忘川：“和尚，我看你武的虎虎生风的，莫非你是个武僧？”

  寂尘：“不是。”

  忘川：“和尚，你这法杖有些沉了吧，等出去我给你打个轻便的如何？这个沉的就换给我吧？”

  寂尘：“不换。”

  忘川愈发讨厌这个臭和尚了。

  平时说话一个字两个字的蹦，休息时念经倒是念得欢。

  还有那个破木鱼，当当当敲个不停，敲的人脑仁疼。

  敲木鱼能攒功德还是怎么的？用的着日日敲？

  他都不用睡觉的吗？

  忘川躺在坚硬的沙石地上抱着脑袋滚来滚去，脸颊被碎石磨得通红。

  真是吵死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对着佛子狠狠挥舞着拳头。

  “喂，和尚，我缺个枕头，看你这木鱼不错，借给我呗？”

  诵经声一顿，佛子清润的嗓音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借。”

  “小气，那你能别敲了吗，耽误我睡觉了。”

  “不能。”

  “咱们俩现在是邻居，你懂不懂邻里和谐啊，过分！”

  没过多久，隔壁抛来一个由几件僧袍包裹制成的软枕。

  忘川美滋滋的抱着枕头听着渐轻的木鱼声沉沉睡去。

  秘境第三年。

  忘川：“小和尚，咱们好像出不去了，你的辟谷丹快吃完了吧，要不你还俗算了，至少能吃肉啊。”

  寂尘：“施主，慎言。”

  忘川：“小和尚，我听闻你天生佛骨，长得又这么好看，出去后跟我回青云山吧，看看你这胳膊，虽然看着瘦但实际却不然嘛，适合练剑，哎，你躲什么？”

  寂尘：“施主，慎行。”

  忘川：“小和尚，我快要累死了，我小师妹常说早死晚死都得死，要不咱俩别挣扎了，我先一剑送你上路，然后便随你而去，可好？”

  寂尘：“施主，慎言慎行！”

  杀退了最后一波妖兽，忘川赶在妖兽消失前赶忙割下一块肉扔进储物袋里。

  夜里，她生火烤着这块又硬又柴的妖兽肉，将省下的辟谷丹扔给了佛子。

  “喏，白豆腐味的，太过寡淡我不喜欢。”

  “多谢施主。”

  “客气什么，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死了我上哪找这么好的枕头。”

  “贫僧的尸身几年不腐还是可以的。”

  “所以我杀妖兽的时候还要护着你的尸身？你这算盘打的可够响的。”

  寂尘并未多言，默默找了个平坦的位置盘腿而坐，抚平了僧袍。

  等忘川吃完最后一口肉，娴熟跑到佛子身边躺倒，枕在他腿上指着木鱼道：“敲！”

  木鱼声，催眠曲，甚好。

  秘境第四年。

  忘川：“呆和尚，你的梦想是普度众生？其实我就叫众生，你先渡渡我呗。”

  寂尘：“贫僧是佛子，不是傻子。”

  忘川：“呆和尚，伤药都没了，现在就是比谁命硬的时候了，看是你给我收尸还是我给你收尸，哎，对了，你会不会爆舍利啊？我想拿回去当弹珠玩。”

  寂尘：“贫僧是佛骨，自然…会爆舍利。”

  忘川：“呆和尚，顾好你自己，老挡在我前面干什么，你是念经的，我才是拿剑的，用得着你护着我？”

  寂尘：“贫僧虽常念经，但也可做武僧。”

  忘川：“呆和尚，若是我死了你出去后定要将我的遗物全数送回师门，还有我不小心落在你那里的一百零八串佛珠。”

  寂尘：“那贫僧送去的时间……可能要晚一些。”

  今夜对于寂尘来说有些不同。

  因为忘川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话了。

  以往她总是闲不下来，哪怕再累临睡前也要念叨很久。

  可是今天却一直背对他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寂尘抿了抿唇，有些手足无措。

  好半晌他才捧着木鱼试探着问道：“睡觉吗？”

  谁知只这一句话忘川就发了火，转过头对着他就开始吼。

  “睡睡睡，睡什么睡，我早就与你说过我会避开要害，你不必替我挡，而你呢，根本就不听我的话，现在我们连药都没有了，你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会死的你知不知道，难道你不想出去了吗？”

  寂尘无奈地垂着眼，等她骂够了才略略抬眼看她，欲同她说理。

  “你别和我说话，我不想听你说话。”

  寂尘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忘川顶了回去，她猛的站起身，转身就向远处走去。

  寂尘慌了神，忙起身去追，腰间的伤口因这一动作又重新裂开了些许。

  “嘶”，寂尘赶忙用手去挡渗出的血，等下忘川看到肯定更不高兴了。

  但这里太过安静，他起身时发出的声音还是被忘川听到。

  忘川回头去看，就见他眼神躲闪，腰间的手想放又不能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好好的一个清冷佛子现如今倒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血透过他修长的手指滴落下来，忘川顾不得生气，跑上去拨开他的手检查伤口。

  寂尘垂眸看着腰间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滴落在手背上，转瞬即逝。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抬起又放下，最终只轻声说了句：

  “别哭，其实这里也很好。”

  忘川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菩提花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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